“从这老虔婆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跟谢承运那具皮影尸体里藏的暗码,指向了同一个地方。”苏晚的声音还带着力竭后的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归宁堂,城西的归宁堂义庄!”
顾清寒的目光从那张写满话术的纸条上移开,落在了苏晚苍白却执拗的脸上。
他只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消化这个信息,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冰冷的声音仿佛带着金属的质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凛冽的痕迹。
“张龙、赵虎!点三十名铁骑,随我出城!”
“大人,已是亥时,宵禁……”一名副将下意识地提醒道。
顾清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留下一句森然如铁的话。
“本官的话,就是王法。挡路者,斩!”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归宁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在三十名大理寺精锐铁骑的合力冲撞下,如同朽木般向内轰然倒塌。
马蹄踏过碎裂的门板,卷起一阵夹杂着腐朽气息的尘土。
战马的嘶鸣声与铁甲的碰撞声,彻底撕碎了这座城西义庄死一般的寂静。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顾清寒翻身下马,腰间的佩刀还未出鞘,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杀气,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苏晚紧随其后,一踏入义庄的院子,一股极不寻常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股冷,不同于深夜的阴冷,而是一种更具侵略性、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刺骨冰寒。
“这温度不对劲。”她低声对顾清寒说道。
顾清寒点了点头,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一个负责收敛城中无人认领尸首的义庄,为何会如此戒备森严,甚至……冷得如此诡异?
一名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从内堂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寿衣,脸上沟壑纵横,看清来人是杀气腾腾的大理寺官兵后,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官……官爷,这……这深更半夜的,不知归宁堂犯了什么王法,竟劳动各位大驾?”他就是这里的守尸人,老秦。
顾清寒懒得跟他废话,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搜!”
苏晚则绕过他,径直走向那股寒气的源头——停尸房。
推开虚掩的木门,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浓烈了数倍。
只见停尸房内白雾缭绕,几具盖着白布的停尸床上,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系统,开启【全景侧写】!”苏晚在心中默念。
【叮!全景侧写功能已启动,环境建模中……警告!检测到异常低温能量场!】
刹那间,整个停尸房在苏晚眼中褪去了实体,变成了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三维空间。
她清晰地看到,那厚实的墙壁夹层之中,并非寻常的砖石土坯,而是被密密麻麻的凹槽填满,里面塞满了大量晶莹剔透的硝石和尚未完全融化的碎冰!
“好大的手笔!”苏晚心中一凛,“这他妈是把整个停尸房,改造成了一个古代版的巨型冷库啊!”
这种不计成本的人工制冷,绝不是一个普通义庄能有的规制。
其目的,昭然若揭——为了完美地、长时间地保存某些“特殊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名守尸人老秦,眼看大理寺的人直奔主题,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他看似慌不择路地向后退去,身体却猛地撞向停尸房正中央那座高大的长明灯架。
灯架上燃着数十支牛油巨烛,一旦倒塌,滚烫的烛油混合着干燥的棺木,瞬间就能将这里化为一片火海!
“找死!”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
没等老秦的肩膀碰到灯架,顾清寒已经后发先至。
他甚至懒得拔刀,反手用厚重的刀柄,精准无比地砸在了老秦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老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软倒在地。
两名官差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了旁边一张冰冷的石台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苏晚没有理会垂死挣扎的老秦,她的视线被系统界面上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所吸引。
【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能量残余”,目标锁定!】
光点最终停留在停尸房最深处,一具与众不同的厚重红漆大棺上。
那棺材被数十道画满了符咒的封条交叉贴死,仿佛里面镇压着什么绝世凶物。
“让开。”
苏晚推开挡在前面的官差,亲自走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沉重的棺盖,猛地发力!
“吱嘎——”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沉重的棺盖被她硬生生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冰块更加寒冷,还混合着某种草药与液体混合的古怪气味,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苏晚毫不犹豫地将棺盖彻底推开。
棺材内,没有腐烂,没有恶臭。
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全身赤裸,被一种淡绿色的、散发着异香的防腐液体完全浸泡着。
他的皮肤在液体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白色,但肌肉却没有丝毫萎缩的迹象,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
正是失踪的谢承运的真身!
更让苏晚瞳孔收缩的是,在这具尸体的心口位置,皮肤被人用粗糙的针线缝合着,而缝合的中心,赫然是一枚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令牌!
令牌不大,上面用古篆雕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代”。
“嘿……嘿嘿……”
被按在石台上的老秦,看到棺内的一切彻底暴露,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解脱般的惨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脖子猛地向上一挺,脑袋狠狠地撞向了身下石台边缘一颗用于固定的、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钉!
“噗嗤!”
铁钉从他的下颚贯入,直透天灵盖。
鲜血与脑浆四溅,老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失去了声息。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掐断了关于这枚“代”字令牌的所有口头线索。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苏晚缓缓直起身,目光从老秦自尽的尸体上扫过,最终,落回了棺材里那具被精心保存的“作品”上。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谢承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有意思,”她喃喃自语,指尖仿佛感觉到了某种极不自然的触感,“这手艺,可真够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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