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指尖在“谢承运”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颊上轻轻划过,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连贯的阻滞感,顺着神经末梢清晰地传递到她的大脑。
“有意思,”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手艺,可真够糙的。”
顾清寒投来询问的目光,苏晚却没有立刻解释。
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尸体的脸上,那双在现代看遍了无数精妙特效妆的眼睛,此刻仿佛成了最高精度的显微镜。
在尸体鬓角与耳朵连接处的皮肤褶皱里,她看到了一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缝合线。
外行人,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也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破绽。
但在苏晚眼里,这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骚包得不行。
“系统,给姐们儿支棱起来!【皮相伪装识破】,启动!”
【叮!技能【皮相伪装识破】已激活,耗费推演点100。正在对目标进行表层结构扫描……扫描完成!发现A级仿生人皮面具,贴合度97%,边缘缝合点已锁定!】
刹那间,苏晚的视界被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覆盖。
眼前的尸体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线条构成的三维模型,而在那张脸的边缘轮廓上,十几个红色的高亮锚点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找到了。”
苏晚低语一声,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向尸体的耳后。
指甲轻轻一勾,在那最隐蔽的缝合点末端,小心翼翼地挑起了一个几乎透明的边缘。
她捏住那个边缘,屏住呼吸,手臂稳定而缓慢地发力。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剥离声响起。
一张薄如蝉翼,却又带着诡异韧性的“脸皮”,被她从那具尸体上完整地、缓缓地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不再是那个风流倜傥的才子谢承运。
而是一张陌生的、因为长期佩戴面具而显得异常苍白浮肿,五官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脸!
“是他!”跟在顾清寒身后的一名大理寺老吏,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失声惊呼,“五年前被判了斩立决的江洋大盗,‘千面狐’李代!卷宗上明明写着他已在西市伏法,怎么会……”
“伏法?我看是被人偷梁换柱,养起来当备用零件了吧。”苏晚冷笑着,将那张人皮面具随手扔在地上,仿佛丢弃一块肮脏的抹布。
她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触发深度扫描!正在对目标进行骨骼结构建模……建模完成!警告!检测到目标声带及指骨存在严重的人为改造痕迹!】
蓝色的数据流瞬间透视了尸体的血肉,清晰地勾勒出内部的骨骼形态。
苏晚清楚地看到,这具尸体的喉结软骨被人用不知名的手法重塑过,变得极其接近谢承运的声线结构。
而他的十指指骨,更是有多处被硬生生敲碎又重新接上的痕迹,其目的,显然是为了模仿谢承运独特的握笔姿势和书法笔迹!
这他妈已经不是简单的易容了,这是一场从里到外,惨无人道的“复制人”工程!
就在苏晚准备将这个惊天发现告诉顾清寒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众人头顶炸开!
义庄停尸房那本就不算坚固的屋顶,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踩了一脚,瓦片、木屑、尘土混杂着腐烂的草筋,暴雨般倾泻而下!
“小心!”
顾清寒反应快如闪电,一把将苏晚拽到自己身后,同时“呛啷”一声抽出佩刀,刀锋在昏暗的烛光下划出一道森白的冷电。
十几道矫健的黑影,如同索命的夜枭,顺着屋顶的破洞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瞬间将小小的停尸房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眼神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意志。
为首的,正是先前在墨香阁逃脱的书童——墨痕!
“他妈的,还真是阴魂不散!”苏晚啐了一口,被呛得连连咳嗽。
墨痕没有废话,只是冷酷地做了一个手势。
那些黑衣死士立刻从怀中掏出十几个黑乎乎的陶罐,拔掉引信,毫不犹豫地朝着停尸房的地面狠狠砸去!
“砰!砰!砰!”
陶罐碎裂,大股大股浓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杏仁味的毒烟,瞬间喷涌而出,如同活物一般迅速吞噬着房内本就稀薄的空气!
“屏住呼吸!是五毒瘴!”顾清寒低吼一声,飞速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冲到墙角一个用来清洗尸身的大水缸前,将披风整个浸入其中,随即猛地捞起,拧掉多余的水分。
“捂住口鼻!跟我走!”他将湿透的、尚带着冰冷水汽的披风一把甩给苏晚,自己则只用袖口简单地掩住口鼻,拉着她就朝着唯一一处没有被黑衣人堵死的通风口冲去。
混乱中,苏晚的眼睛被浓烟熏得几乎睁不开,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死士的攻击目标,似乎并不是她和顾清寒!
他们的刀锋和身形,若有若无地,全都指向了那口被打开的红漆棺材,以及棺材里那具被揭穿了身份的替身尸体!
他们想毁尸灭迹!
“系统,轨迹计算!”
【叮!弹道轨迹预测功能启动!】
苏晚的视网膜上,一道红色的抛物线瞬间生成。
那是一个站在房梁上的死士,正准备将一个灌满了火油的瓶子,精准地投向棺材!
“想得美!”
苏晚甚至来不及知会顾清寒,猛地挣脱他的手,一个侧滑步冲到墙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座用来研磨防腐草药的石磨底座上!
“哐当——!”
数百斤重的石磨,被她这精准的一脚踹得偏离了原位,轰然倒塌,不偏不倚地挡在了火油瓶预定的落点前!
“轰!”
火油瓶砸在石磨上,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焰,滚烫的火油四处飞溅,却被厚重的石磨完美地阻隔,没能溅入棺材分毫。
“找死!”
那名投掷火油瓶的死士见状大怒,提刀便从房梁上朝苏晚当头劈下!
“噗嗤!”
一道刀光后发先至,比他的动作更快,更狠!
顾清寒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苏晚身前,他反手一刀,简洁利落地将来袭的死士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进地窖!”他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向停尸台下那块被挪开的暗门。
眼见无法在短时间内毁掉尸体,为首的墨痕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弹,朝着天空射去。
尖锐的呼啸声后,他对着残余的死士们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黑衣人们毫不恋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顶的破洞中。
然而,就在苏晚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的瞬间,临走前的墨痕,回头阴冷地看了地窖入口一眼,从腰间解下了一枚足有小儿头颅大小,通体漆黑,引线已经点燃的圆形铁疙瘩。
他狞笑一声,将那玩意儿狠狠地朝着地窖的入口扔了进来!
“轰天雷!”顾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轰天雷在石板地上滚了两圈,引线上跳跃的火星,在苏晚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那“滋滋”作响的催命符,成了这方寸地窖里唯一的声响。
“抓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