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冒火的引线在瞳孔中飞速缩短,那枚黑漆漆的轰天雷像个死神的嘲弄,在青石板上转了个圈。
“走!”
顾清寒的反应快得根本不像人类,在那火星即将燃尽的刹那,他长臂一展,如同老鹰拎小鸡一样,单手扣住苏晚的纤腰,整个人借着地窖入口的推力猛地向后一翻。
两人刚腾空的瞬间,顾清寒一脚踹碎了地窖深处积水的排水渠木板,带着苏晚直直坠入了那股恶臭却冰冷的暗流之中。
“轰——!!!”
毁灭性的热浪紧随其后。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地面上的一切,刚才还算完整的归宁堂停尸房,在这一刻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彻底撕碎。
碎石、断梁、还有那口红漆大棺,在火光中化作漫天齑粉。
苏晚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被几百个大汉抡着铁锤齐齐砸在脑门上。
冰冷的排水渠水瞬间没过了她的口鼻,呛人的腐臭味疯狂往肺里钻。
但在落水的生死瞬间,她死死咬着牙,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掌心里紧紧护着一个东西。
那是她在逃命前的一秒,从那具“替身”尸体被切开的肋下缝隙里,强行扯出的一块残片。
“咳咳……他妈的,差点交代在这儿。”
良久,苏晚才从排水渠的出口处爬了上来,浑身湿透,淤泥挂在昂贵的衣裙上,狼狈得像个刚从锅炉里掏出来的煤球。
顾清寒先她一步上岸,黑色的长袍紧贴在他精悍的身躯上,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
他甚至顾不得擦拭脸上的灰土,眼神死死盯着苏晚的手。
“拿到了?”
苏晚抹了一把脸,扯出一抹略带“戏精”范儿的惨笑:“老娘拿命换回来的,能没拿到吗?”
她摊开手,那是一块约莫半寸宽的丝绸残片,颜色玄黑,质地却极轻极韧,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系统,给老娘开到最大倍率!【物证溯源】,启动!”苏晚在脑海中疯狂呼叫。
【叮!检测到特殊纤维组织,开启三千倍显微模拟。】
【分析中……该丝绸采用西域天蚕丝,走线手法:双面绣暗缝法。】
【匹配数据库:京城“天衣阁”专供,常用于隐藏紧身甲胄或内衬暗袋。】
苏晚的眼睛猛地亮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顾大人,鱼饵找到了。这玩意儿可不是寻常裁缝能做出来的,这是‘天衣阁’的独门绝活——双面绣暗缝。这种缝合法能把刀片或者甲胄藏得严丝合缝,穿在身上却看不出半点臃肿。”
“天衣阁?”顾清寒的眼神瞬间冷得掉渣,那是京城最大的成衣店,出入的皆是达官显贵,“赵掌柜。”
“走吧,顾大人,咱们去会会这位京城第一裁缝。”苏晚甩掉手上的泥水,眼神犀利,“我倒要看看,他那双拿剪刀的手,是不是也拿过手术针。”
一个时辰后,京城天衣阁。
此时虽已入深夜,但天衣阁的灯火依然通明。
赵掌柜正满脸堆笑地送走一位贵客,一转头,却见一队杀气腾腾的大理寺铁骑直接撞开了半掩的大门。
“顾……顾大人?”赵掌柜是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脸和气生财的样子,此刻却吓得腿肚子直打转,“这深更半夜的,不知大人光临,有何贵干啊?”
顾清寒没废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对方一个。
苏晚从铁骑身后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捏着那块沾血的丝绸残片,直接怼到了赵掌柜的眼皮子底下。
“赵掌柜,这手艺,眼熟吗?”
赵掌柜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打着哈哈道:“哎哟,这位姑娘,天下丝绸千千万,这黑不溜秋的一片,小的实在认不出来啊。咱们天衣阁一天卖出的衣服成百上千……”
“认不出来?”苏晚冷笑一声,【微表情勘破】瞬间开启,视界中,赵掌柜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跳频率在系统监测下已经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三。
“赵掌柜,别装了。”苏晚一把扣住他的右手,将他的食指强行翻了过来,“裁缝用针,老茧通常在食指侧方和中指指尖。可你这里……”
她指着赵掌柜食指内侧的一块硬茧,声音陡然拔高:“这是长期捏持特制手术短针、在血肉里穿针引线留下的勒痕!你不是在缝衣服,你是在缝皮,对吗?”
“胡说八道!你这女子简直疯了!”赵掌柜脸色苍白,拼命想挣脱。
“顾清寒,砸开柜台后面那堵墙,左数第三块砖,那是空的。”苏晚指着内堂的一处死角,语气笃定得让人发指。
顾清寒没有任何迟疑,手中佩刀连鞘带柄,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下。
“轰!”
暗门被暴力破开,一股浓郁的药水味和皮革味扑面而来。
当暗室内的情景暴露在众人面前时,连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大理寺官差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密密麻麻的木架子。
每个架子上都贴着一张宣纸,上面记载着朝廷命官的详细数据:身高、体重、腰围、甚至是由于长期伏案留下的脊椎弧度、走路的步幅。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木架下整齐码放的“脸”。
那是用某种特殊材质制作的替身面具,眉眼轮廓与大雍王朝多位“已故”或在职的官员惊人地相似。
“赵掌柜,你这哪是成衣店啊。”苏晚随手拿起一个模具,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冷得像冰刺,“你这是大雍王朝的‘替身工厂’啊。杀了本人,再弄个听话的皮囊顶上去,这江山,怕是早就姓了你们这帮幕后黑手的了吧?”
“你们……你们这群疯子!”赵掌柜眼见大势已去,他猛地一咬牙,后槽牙里藏着的剧毒眼看就要破裂。
“想死?老娘还没点头呢!”
顾清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掌柜身后,右手并指如刀,迅雷不及掩耳地扣住赵掌柜的下颌。
“咔吧!”
一声脆响,赵掌柜的下颚骨被生生卸掉,整个人像条死鱼一样摊在地上,涎水顺着嘴角流下,那颗毒药“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在大理寺面前玩自尽,你还嫩了点。”顾清寒的声音低沉而森然。
苏晚没理会地上的废人,她的注意力全被暗室最深处的一张暗紫色账本吸引了。
她快步走上前,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飞速翻动,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的一笔交易。
没有金额,没有日期,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落款。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苏晚的手猛地一颤,连带着旁边的顾清寒都呼吸一滞。
落款处,赫然写着:卫峥。
十年前,大雍王朝最负盛名的神将,因谋逆案被满门抄斩、尸首分身、早已化作枯骨的定国大将军——卫峥。
苏晚缓缓合上账本,抬头看向顾清寒,眼神中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顾大人,这死人……好像爬出坟头了。”
顾清寒看着那两个字,周身杀气犹如实质,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去大理寺解剖室。”
苏晚点点头,神色冷峻地跟上。
“那具替身的尸体,还得再‘开口’说一次实话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