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黑漆羽觞杯在清溪中打了个转,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顾清寒正前方的石台边。
水波轻晃,杯中酒液映照着天光,本该是风雅至极的场面,可苏晚的脑海里,系统的红色警报已经快把她的耳膜震穿了。
【警告!检测到强磁感应!底座机关已激活!】
“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若非苏晚此刻五感全开,根本捕捉不到这金属撞击的声音。
顾清寒面若冰霜,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杯缘,苏晚的“戏精”人格瞬间爆发。
“哎呀!这杯子……这杯子简直是神迹啊!”
苏晚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大得震得旁边树上的知了都哑了火。
她整个人像头脱缰的小鹿,猛地扑到案几前,那双原本柔弱无骨的小手精准地扣住了沉重的红木案几边缘。
顾清寒眉头微皱,还没反应过来这女人要发什么疯,就听见苏晚扯着嗓子喊开了:“大人快看!这哪是酒啊,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你办案辛苦,特赐下的甘露!这种福气,凡夫俗子哪接得住?”
话音未落,苏晚脚尖猛地蹬地,腰部发力,整张实木案几在她手中竟像是没有重量的纸片,被她“砰”地一声猛力掀起!
“走你!”
案几翻转,酒杯被巨大的惯性直接甩向半空。
与此同时,杯底那枚被磁石激发的剧毒钢针,带着一丝蓝幽幽的寒芒,随着酒杯翻转的轨迹,“嗖”的一声破空而出。
苏晚动作不停,她借着翻桌的余威,一个利落的旋风踢,脚尖精准地勾在羽觞杯的底座上。
那杯子连带着毒针,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挺挺地朝着主位上正准备看戏的孟渊怀里飞去。
“孟大人,这‘天赐甘露’,您老人家先请吧!”苏晚落地站稳,还不忘俏皮地飞了个眼。
“卧槽!”
孟渊惊得直接爆了句粗口,那副儒雅文官的皮囊瞬间碎了一地。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原本以为苏晚会被毒针穿喉,谁成想这娇滴滴的庶女竟能把几百斤重的案几当盾牌使。
眼看酒杯砸到脸前,孟渊惊慌失措地往后一仰,屁股下面的椅子承受不住这力道,咔嚓一声断了腿。
他整个人狼狈地向后栽倒,右手胡乱一抓,正巧扫中了案头那尊麒麟紫铜香炉。
香炉倒扣,原本就在猛烈燃烧的引燃香灰,劈头盖脸地落在了那本浸过火磷粉的名册上。
“轰——!”
一团炽热的橘红烈火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火舌瞬间窜起三尺多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异味,火势借着风力,像是一道火墙,精准地切断了孟渊唯一的退路。
“救命!走水了!快救火啊!”孟渊被火光烤得须发皆焦,哪里还有半分吏部尚书的威严,在那儿急得直跳脚。
就在众人被火光吸引注意力的刹那,水道两旁的锦鲤像是受了惊,猛地炸开了锅。
“哗啦!”
几道黑影突然破水而出,水花在夕阳下炸成无数细碎的珍珠。
那竟是几名潜伏已久的死士,他们身上裹着贴身的鱼皮水靠,脸上蒙着鬼魅般的面具,手中短弩在出水的瞬间就已经对准了顾清寒的背心。
“叮叮叮!”
弩箭连发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抱紧!”
顾清寒低喝一声,那声音沉稳得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他长臂一展,直接将苏晚搂进怀里,左手紧紧扣住她的纤腰,脚尖在水面上虚虚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贴水飞行的黑色大鹏。
他在空中一个凌厉的拧身,右手猛地往腰间一抹。
“锵——!”
那柄看似装饰用的腰带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绕指柔软剑。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银弧,与袭来的弩箭撞击出密集的火星。
“去死吧,你们这些水耗子!”苏晚窝在顾清寒冰冷硬实的怀里,非但没吓哭,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那几个死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顾清寒利用园林凉亭的一根红漆立柱作为支点,整个人在空中借力反弹,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闷响。
那三名死士甚至连剑招都没看清,咽喉处就多了一条红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跌回了溪水中,瞬间染红了一片清流。
苏晚在空中被甩得七荤八素,但她那双被系统加持过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水道左侧的那座假山。
“嘎吱……嘎吱……”
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传进她的耳朵。
【警告!机关联动中,毒液蓄压池开启,预计3秒后覆盖全场!】
“顾清寒!左边假山,第三个洞眼!里面有东西在转!”苏晚扯着嗓子的尖叫在混乱的园林里极具穿透力。
顾清寒对她的判断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苏晚已经先一步动作,她右手从袖口滑出一枚防身用的精钢“铁旋子”——那是她仿照现代剧本杀里的机关道具找人特制的。
“给我卡死它!”
苏晚一个侧身投掷,铁旋子化作一道黑光,精准地没入假山的缝隙之中。
“刺啦——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假山深处传来。
那是齿轮被强行卡死导致的动力倒灌。
原本预备喷向全场的淡绿色毒液,因为管路炸裂,直接在水道下方宣泄而出。
原本埋在暗处的一截火药引信,正巧被这股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兜头浇上。
“刺刺”几声,引信还没来得及燃烧到尽头,就冒出一股黑烟,彻底变成了哑弹。
园林内的喧嚣渐渐平息,火势因为磷粉耗尽也慢慢熄了下去。
孟渊从灰堆里爬出来,原本锦绣的官服被烧得稀烂,活脱脱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叫花子。
他看着满地狼藉,“顾大人!这……这这这,定是那帮反贼贼心不死,竟敢在诗会上公然行刺!本官也险些丧命,真是大雍之哀,大雍之哀啊!”他一边哀号,一边不动声色地想把右手缩回袖子里。
“孟大人,您先别急着哭丧啊。”
苏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长的火钳,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挑选上好的剧本道具。
她走到孟渊面前,在那团还没烧尽的焦黑袖口里,用力一搅。
“大人,您这袖子里藏着的东西,似乎比您的官声还要重几分呢。”
火钳猛地往外一抽,一枚在高温灼烧下褪去了伪装漆面、显露出乌金真色的金属令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令箭上雕刻的诡异云纹,在夕阳残照下,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
孟渊那张原本还在悲哀嚎叫的脸,在看清那枚令箭的瞬间,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见了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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