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献上去的,是顾家通敌的边关兵力分布图!”
孟渊那撕心裂肺的吼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在死寂的兰亭苑中带出了一串串回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绝望和疯狂。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孟渊脸上的疯狂渐渐凝固,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转过头。
内阁隔间那厚重的竹帘,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掀开。
身着便服、却依旧龙威赫赫的萧祈,面沉如水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里却像是藏着万丈深渊。
“扑通!”
孟渊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脚下那片混合着炭灰与茶水、冰冷刺骨的污渍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清寒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他甚至懒得多看孟渊一眼,只是对着手下偏了偏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锁了。”
“是!”
方才还被赵康呼来喝去、畏畏缩缩的几名大理寺官差,此刻像是打了鸡血,虎狼一般扑了上去。
“哗啦”一声,冰冷的铁锁链精准地套上了孟渊的脖颈和手脚,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曾经不可一世的吏部尚书,此刻如同一条死狗,被拖在地上。
“陛下!陛下饶命啊!”
旁边一直装死的礼部尚书赵康,反应比谁都快,他那肥硕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祈的方向就是一顿猛磕响头,撞得地上的青石板“咚咚”作响。
“陛下明鉴!臣……臣是猪油蒙了心,受了这孟渊老贼的蒙蔽啊!臣对他构陷忠良、意图谋逆的狼子野心,那是一点儿也不知情啊!求陛下饶了臣这条狗命吧!”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抱着萧祈的大腿发誓了。
萧祈看都没看他,只是走到孟渊身边,从官差手中接过那根改变了一切的紫檀木拐杖,又弯腰捡起了那枚乌金令箭,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明的幽光。
“孟渊,结党营私,构陷忠良,伪造军情,意图谋逆。”萧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着,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他的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赵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于赵爱卿……既然你自称受其蒙蔽,那朕便罚你,亲自监斩吧。”
赵康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圣旨已下,园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叫嚣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那些被煽动来的士子们,听到里面传出的“谋逆”“问斩”等字眼,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原本剑拔弩张的兰亭苑,只剩下了一地狼藉和几个核心人物。
萧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很好。”萧祈缓缓开口,“查清命案,揪出逆党,当赏。”
他侧过头,对随行的一名老太监吩咐道:“拟旨。”
老太监连忙躬身,身后的随从小太监立刻捧上笔墨。
“工部侍郎庶女苏氏,聪慧敏锐,有功于社稷。特免其庶女身份,敕封为大理寺‘随行女官’,正七品。赐银叶腰牌,可自由出入大理寺,查阅三等以下机密卷宗。”
旨意一下,苏晚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成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职,这是身份的跃迁!
是从一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冲喜新娘”,正式踏入了这大雍朝堂权力的棋局!
“臣女,苏晚,叩谢圣恩。”她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随着人群散去,兰亭苑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寂静。
顾清寒一言不发,亲自去牵了马车过来。
他没有选择返回大理寺那条人尽皆知的路,而是驾驶着马车,拐入了一条偏僻的小道,朝着京郊的方向驶去。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邸前。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大火,焦黑的院门摇摇欲坠,院墙坍塌了大半,无数藤蔓和杂草从断壁残垣中疯狂地生长出来,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
顾清寒推开那扇一碰就“吱呀”作响的焦黑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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