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验尸房内,常年透不进阳光,即便是在晌午,也透着一股子钻心的阴冷。
张诚的尸体就横在冰冷的石台上,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孔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唇被齐根割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进行最后的嘲讽。
苏晚强忍着胃部翻涌的酸水,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在顾清寒那几乎能冻死人的目光注视下,俯身凑近了尸体。
“系统,开启【微表情勘破】和【犯罪现场复原】辅助。”苏晚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她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流光,眼前的尸体不再是冰冷的皮肉,而是一堆待解析的数据。
“发现异常。”苏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从怀中取出银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张诚那青紫色的指甲缝里,挑出了一点暗红色的木屑。
“这什么东西?”跟在后头的官差凑上来看。
苏晚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丁香木。而且是经过特殊沉香处理的丁香木。这玩意儿在大雍王朝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只有考办贡院为了驱虫避秽,才会大批量在考棚的木料里掺这东西。”
顾清寒一直负手立在阴影中,此时听闻,那双狭长的凤眸猛地眯起,周身杀气腾腾:“你是说,他死之前,去过贡院?”
“不仅去过,而且待的时间不短。”苏晚站直身体,摘下手套,“这种木屑嵌得很深,说明他曾在那儿剧烈抓挠过什么。顾大人,您的‘名单’上有他,贡院里也有他的痕迹,这科举的水,比咱们想的深多了。”
顾清寒没有半句废话,转身看向门口的亲随:“传本座令,封锁礼部!任何人不得擅离。拿朕的口谕,去礼部尚书府,请赵大人来大理寺……‘协助’查案!”
那个“请”字,被他咬得极重,听得周围的官差齐齐打了个冷颤。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审讯室。
礼部尚书赵康坐在一张硬木椅上,虽已是花甲之年,那一身正一品的朝服依旧穿得纹丝不乱。
他那张略显肥硕的脸上写满了愤慨,枯瘦的手重重拍在扶手上。
“顾清寒!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乃是皇上亲命的礼部尚书,掌管天下文脉!你大理寺无凭无据,强行将本官带到这阴森鬼地,是对天下读书人的羞辱!”
赵康吹胡子瞪眼,声音洪亮,“本官不知什么张诚,更不知什么名单!要审我?先拿圣旨来!否则,明日早朝,本官必当在大殿之上参你一个专权跋扈之罪!”
顾清寒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里的玄铁令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大人,本座既然敢请你来,自然是得了陛下的授意。”顾清寒的声音冷若寒霜,“张诚的尸体就在隔壁,他生前最后见的名单上,可写着你的名字。”
“荒唐!简直荒唐!”赵康气得浑身发抖,“仅凭一封不知道哪儿来的告密信,就要审问一品重臣?文官体面何在?朝廷尊严何在?我告诉你,我赵某人行得端坐得正,你休想屈打成招!”
苏晚靠在审讯室的门框边,冷眼看着这位老狐狸在这儿疯狂飙戏。
她撇了撇嘴,心想:这老头要是搁现代,起码得拿个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她转头看了顾清寒一眼,顾清寒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得到信号,苏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哟,赵大人,火气别这么大嘛。”苏晚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大大咧咧地坐在赵康对面,“大家都是为了皇上办事,何必搞得这么僵?您说的‘文官体面’,我也懂,所以咱们不动粗,就聊聊天。”
赵康冷哼一声,斜睨着苏晚:“你又是哪个?大理寺什么时候连个娘们儿都能上堂了?”
“本官大理寺随行女官,苏晚。”苏晚浑不在意他的轻蔑,在心中疯狂呐喊,“系统!给我开启【真言光环】!对准这个老咸鱼,给我狠狠地扫!”
【叮!‘真言光环’已激活,覆盖范围:审讯室,持续时间:五分钟。】
一道外人看不见的金色光芒瞬间笼罩了赵康。
赵康原本正要出口伤人,却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痒,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倾诉欲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赵大人。”苏晚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了一丝蛊惑,“那名单上的考生,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张诚又是怎么死的?”
赵康本想大骂“一派胡言”,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脱缰的野马,完全换了内容:“哼,那帮兔崽子……张诚给了三百两,李慕那小子家里有矿,给了八百两……我都说了,这钱不能省,那是买命钱!”
话一出口,整个审讯室瞬间死寂。
赵康猛地捂住嘴,眼珠子瞪得跟死鱼一样大,额头上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你说什么?”顾清寒霍然起身,眼神如利剑般刺向赵康。
赵康惊恐地摇头,可那【真言光环】的威力实在太猛,他越是挣扎,嘴巴就越是不受控制:“我也不想卖啊!可那位‘贵人’说了,朝廷开支大,这缺口得咱们自己补!张诚那个不知死活的,收了卷子后竟然说良心不安,想去大理寺举报?嘿,他不死谁死?”
“‘贵人’是谁?”苏晚乘胜追击,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贵人……贵人是……”赵康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跳,他在极力对抗那种说真话的冲动。
他的嘴唇剧烈抖动着,瞳孔涣散,就在即将吐出那个名字的关键时刻,【真言光环】的时效到了。
赵康猛地打了个激灵,意识瞬间回笼。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
“不……不是我说的……是妖法!顾清寒,你对我用了妖法!”赵康语无伦次地嚎叫着,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说出那个名字。
顾清寒冷哼一声,看向苏晚的眼神深邃了几分,随即冷声吩咐:“赵康已招供受贿实情。来人!按供词所列名单,立刻抓捕负责押题的三名礼部侍郎,封锁所有考卷流转路径!本座看谁敢拦!”
“是!”门外官差雷鸣般响应。
赵康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拖进了死牢深处,临走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晚,那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还有一丝深深的同情,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苏晚没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向审讯台,将刚才那几页笔录重新整理。
【叮!‘逻辑链重构’进度提升至60%!】
系统界面的提示音响起,一个红色的光点在苏晚脑海中的京城地图上疯狂闪烁。
“不对劲。”苏晚停下笔,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顾大人,你发现了吗?刚才赵康提到‘贵人’的时候,他的目光并没有看我,也不是看你。”
顾清寒挑眉:“他看了哪里?”
“他一共看了三次窗外,那个方向……”苏晚迅速在地图上比对坐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东南方向,三十里……那是被查封了十年的前太子府遗址!”
顾清寒的脸色变了。
十年前的太子谋逆案,是大雍王朝最大的禁忌,也是顾家灭门之灾的导火索。
还没等两人细想,审讯室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什么人!”顾清寒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长剑,一步跨到苏晚身前。
“砰!”
审讯室的大门被撞开,方才还负责看守赵康的那名大理寺老衙役,此刻竟然直挺挺地倒在门口,咽喉处插着一支细小的毒针,黑血顺着脖颈流了一地。
“赵康!”苏晚惊叫。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刺穿了审讯室那扇狭窄的高窗。
“夺!”
一支精钢铸造、尾部刻着金色宫廷云纹的弩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地穿过了重重围栏,在顾清寒都没来得及拦截的瞬间,狠狠贯穿了赵康的咽喉。
噗嗤——!
温热的鲜血溅在了苏晚身后的墙壁上。
赵康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拼命伸出手,似乎想对苏晚说些什么,却最终只能颓然落下。
一箭穿喉,当场毙命。
在那支弩箭的尾翼上,一个清晰的“内”字火漆标记,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宫里的东西。”顾清寒走上前,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回响。
苏晚看着死不瞑目的赵康,又看了看那支弩箭,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在大理寺最严密的审讯室里,当着大理寺卿的面,杀了一名正一品的礼部尚书。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大理寺了,这是在掀桌子。
“顾大人。”苏晚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意,“看来咱们今天这一脚,不是踩到了老虎尾巴,是直接捅了马蜂窝了。”
顾清寒死死盯着那支弩箭,眼中的冰寒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收尸,封口。”他缓缓转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这事儿,瞒不住。”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宫里太监尖细的嗓门:
“大理寺卿顾大人接旨!陛下有旨,着顾大人即刻进宫陈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