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门那口铁铸鸣冤鼓还在嗡嗡地余震,像一头被刺穿喉咙的困兽,不甘地喘息着。
紫禁城的角楼在血红残阳里烧得发烫,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此刻,苏晚站在御书房外,鼻尖还沾着张诚尸身上那股铁锈味混着丁香木的焦香——真够烈的,这味儿,怕是这辈子都去不掉了。
“混账!这宮里头,是成何体统!”御书房里头,皇帝萧祈的怒骂像炸雷劈在她心口。
苏晚抿了抿嘴,把那缕从额角滑落的碎发往后一别。
她这会儿穿的是飞鱼纹的银线暗甲,内衬是顾清寒命人特制的软骨护心镜,轻若无物,但一抖起来,整条左臂都泛着冷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蛇鳞。
“在下苏晚,大理寺随行女官,叩见陛下。”她微微屈膝,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你?”萧祈掀开案卷,手指在奏章上狠狠一划,“你一个女流,竟敢在审讯室里用什么‘真言光环’?朕的内侍被害,那支弩箭,夺命于顷刻,你以为朕不知你的手段?”
苏晚静了三秒,笑了。
“陛下,那‘光环’不是我用的,是‘系统’给的。它说,不让我开口,就让顾清寒当替罪羊。我觉得,这比您现在发脾气,划算多了。”
八字没说完,御书房里那群老臣的脸都绿了。
“荒谬!女子何以执掌破案?天地纲常岂容扰乱?”
“陛下,查案需阴柔之术,苏晚姑娘端的是手段过人,”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从地底爬出,“她的‘真言光环’,要的不是屈打成招,是让谎言自燃。”
他站在她身后,一道影子把苏晚护在身侧,像一座沉默的山。
“朕知晓。”萧祈突然笑了,笑得阴鸷,“所以,朕命你——以‘随行女官’身份,进入贡院监考。”
苏晚一愣。监考?不是审案?
“名义是协助收录考生档案,实则是……揪出那群埋在火堆里的老鼠。”
“哪里来的老鼠?”苏晚装傻。
“就在这次秋闱之中。当年,顾家被抄,卷宗被焚——”皇帝冷声道,“今日,这批考官里,必有当年的‘执行者’。”
“所以,”他顿了一下,眸光如刀,“你去,哪怕撞见的是蛇,也给我撕了它腹中那根毒筋。”
苏晚嘴角一扬:“陛下,老奴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那我就去——向那批老鼠,借个信。”
顾清寒没送她进贡院。
他盯了她几秒,抬起手,掌心缓缓翻过一支钢笔。
“钢笔里藏信号弹,火瓢三个核桃大,能炸塌半个考棚。引信碰水即燃,记得别在雨天用。”他声音低沉,“今晚若真有埋伏,就用它。炸得越响,越能引我来。”
“行,”苏晚接过钢笔,掂了掂分量,“问题是,我怎么知道它能炸得准?”
“它炸不炸,取决于你有没有命活到用它的那一刻。”他眼神微沉,点了点头,“夜览监考,你能咬牙撑过三更天,我便以‘特聘九品女官’名分,正妻冠礼。”
“哈?”苏晚一怔,随即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反悔!”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刀锋划过漆黑的夜。
“进去吧,别抖。”
苏晚最后看他一眼,转身踏入贡院那道森严的朱红大门。
门槛高过膝,门环是铜铸的双龙,每一圈锈蚀都像是无声的诅咒。
“搜身。”
两个执缨卫士上前,一个解她衣带,一个掀她裙裾。
她刚要闯那段铺满冰冷青石的巷道,却突然感到眼角刺痛——【微表情勘破】在她脑中狂闪。
那迎面而来的士兵,眼神偏移,左眼皮跳得像僵尸抽筋。
左手在袖中颤抖,手心汗水浸透了麻布手套。
她脚踝“哎哟”一呻吟,猛地一歪,跪倒在地。
“我是真摔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染上风寒!”
那士兵一愣,赶忙扶她。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左手翻腕,将腰间那块熠熠生辉的女官令牌缓缓收回——指尖忽地一凉,令牌边缘,竟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粉末。
无色无味,但系统在她脑海轰然炸响:
【警告!发现“雪狄蛛毒”残留——接触后三分钟内将会引发迅疾麻痹,随后脏器衰竭!等级:S级致命毒剂】。
“好家伙。”她心里冷笑,“这周伯通,想想都比毒鸡烂。”
她推开搀扶的卫士,站起身来,揉了揉膝盖,硬是没让它抖。
“进去吧,不许拖延。”
她踩着青石阶,走向贡院考场中心。
竹筒吹起的信哨声,划破寂静,淘气地撞进每位考生的耳膜。
她一路巡视,直到——周远舟。
那个寒门子,卷子写得全是打油诗,可她系统盘面却突然红光乍现!
【高危预警!目标:周远舟,潜藏“信道载体”!】
“同学,你把‘天子万年’写成‘天字万念’,是不是啥笔误?”苏晚蹲下身,假装关切。
周远舟头也不抬:“大人点我,是怕我考砸,明日整死我?”
“……你这题答得真粗,三四十个字,一条逻辑链都串不起来。”
她伸手,点开他的答题纸,指尖却猛然一僵——笔迹,偏移得异常规整,与赵康口中说的“泄题模板”完全对不上。
“不对啊,卷子不是泄的……是故意答错的。”
她眯起眼,缓缓挪到他身侧,手指顺着他的领口一滑——指尖传来一道异常的触感。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导引线,藏在棉布里,一端居然接在一根铜管上,另一端,直通他院外。
“原来如此……”苏晚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第一场考试结束,钟声“哐——哐——哐!”砸在每根神经上。
她帮考官收卷之际,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突然脚底一动!
“砰!”
地板炸裂!
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从地砖缝隙里突兀伸出,铁钩如毒蛇般弹出,一勾——
周远舟的那份考卷,瞬间被勾走!
“啊!”
苏晚本能地扑向周远舟,两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一张布满血字的纸片从废墟中飘落,落在脚边。
她低头,瞳孔骤缩。
那纸上,赫然盖着一枚熟悉的银泥私印——
【苏晚,缄默者】。
而纸片背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
“若再动我,我便让你活不过明日五更。你杀赵康,我今日便叫你生不如死。”
她把纸紧攥在手心,指尖冰凉。
远处,钟声还在响。
而贡院的穹顶,不知何时,已悄然漏下了一线血光。
门,正缓缓被人从外推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