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大殿，金瓦辉映，龙案高悬。
殿外鼓乐未歇，殿内却已杀机暗涌。
苏晚站在殿中，一身银线暗甲映着烛火，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笑。
她脚踩青砖，低头看了眼脚下那块被血浸透的石板——那是赵康倒下的地方，也是今天一切“黑幕”的起点。
“陛下。”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在拨动一根紧绷的弦，“若真有‘通敌信’，为何只写墨字，不写血迹？若真要污我清白，为何不藏于我衣袖、贴于我裙底？为何偏偏是……一张连快递费都省不了的纸片？”
满朝文武一怔。
先前咬牙切齿、声泪俱下要将她处死的礼部侍郎，此刻脸上的“正义凛然”裂了缝。
他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
“他们太高估了我。”苏晚一笑，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我苏晚，不懂‘伪装’，但我最懂——‘荒诞’。”
话音未落，她袖中滑出一块青玉屏风，那是从孟渊府中查获的孤品，连带他那根“跛脚”的檀木拐杖一同呈上。
“高阶技能，【全景侧写】，启动。”她心中默念。
刹那间，大殿中央的屏风仿佛被无形之笔勾动——画卷徐徐展开，从诗会那日湖心亭的热闹，到张诚被割舌的幕布，再到贡院地砖下那根若隐若现的机关线，一切破碎线索被她如拼图般嵌入图景，声光电样样齐全——甚至她还还原了当时那阵风的方向，吹动谢承运那条飘带向左。
“你们看。”她指向上方，“这印泥，细细研磨，含有断戟香，国子监密室独有，从不外传。而孟渊，一个祭酒，何必私藏防虫香料？他若真是清白，几何时，能悄悄把这种东西藏进拐杖？”
她倏然抬手，一指屏风突兀剥落的一角——
“瞧见没？那滑轮，微型，联动机关，精度极高，非宫廷工坊不能造。而昨日，我从他拐杖最内层，取出这玩意儿时，它还带着丁香木的余香。”
全场死寂。
“丁香木？”礼部侍郎惊叫，“那是贡院考棚的木料！孟渊根本没去过贡院！”
“可他书房的地板，与贡院考务房的木料，基底痕纹一模一样。”苏晚嘴角一勾，像在说今晚的菜谱，“所以，不是他去了贡院，而是贡院，早就成了他的‘实验场’。”
“啪！”
孟渊在囚车中猛地前倾，额头撞上铁栏，发出闷响。
他眼神涣散，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苏晚十二分沉静，却一句话比一句更像刀锋：
“你怕的不是我揭穿真相，而是——你怕自己亲手埋下的火药，点燃时会炸掉你的‘体面’。你心里清楚，那些人，从不用刀杀人，只用‘名’杀人。”她缓缓逼近，“十年了，你爬得再高，也不过是个靠‘卖命’换来的废人——没人会为你哭。”
“你不是想当清流吗？”她冷笑，“那我让你看看，清流底下，是什么脏东西。”
孟渊猛地抽搐，双膝一软，竟在囚笼中“跪”了下来。
他喃喃道：“别……别逼我……我……我一切都说了……”
“说！”苏晚盯着他，指尖微微颤动。
“张诚……不是我杀的。他是我……我下的药……可那支弩箭……是那位大人派来的……我只负责……搞乱贡院，呼应谢承运……东宫……他，他告诉我说，十年前……”
“什么？”顾清寒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锥，“十年前，他授意你，向齐王献策，陷害我顾家军？”
孟渊浑身抖如筛糠，颤声道：“我……我没，我只说他……他给了我密信……说‘灭口十五人，换三品祭酒’……我……我发誓，我就是想活着……”
“啪！”一声脆响，顾清寒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整座大殿地砖震颤。
“太监！宣朕旨意——”
“现任国子监祭酒、礼部侍郎孟渊，勾结奸党，伪作罪证，构陷忠良，其罪当诛！立刻拖出午门，监斩！”
满殿文武，屏息沉默。
唯有苏晚，缓缓退后一步，眸光扫过皇帝萧祈那深不见底的瞳孔。
“陛下，”她轻声道，“若今日我列证据，却漏了一项，我愿……自裁于午门，刀下埋身。”
萧祈罕见地笑了。
“苏晚，你这姑娘，比朕二十年前见过的所有‘奇才’都狠。”他站起身，缓步下阶，“今日，朕钦命你——大理寺‘随行女官’，即日起，挂职正七品，赐金印一枚，冠服可便，出入禁宫，无须通报。”
大殿上，礼部侍郎被当场押走，血光溅在金砖之上，阴冷得不像人间。
夜色如墨，风卷枯枝。
顾清寒带着苏晚，穿过宫墙后一条被杂草掩埋的暗道，停在一座早已荒芜的院落前。
木门半塌，石柱长满青苔，墙角积水泛着臭气。
月光斜照，映出半块残匾，上书“顾氏旧宅”四字，早已斑驳殆尽。
他推门而入，院中有一口古井，井绳断续，水面漂着落叶。
“十年了，”他低声，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我父亲死前，用血写下‘水’字，藏在这井边的石缝里。他说，儿子，你若活下来，记住——真相，沉在底。”
苏晚静静听着，突然，顾清寒抬手，从墙角暗格中翻出一块玉佩，通体青莹，纹路繁复，中心刻着一柄带着血痕的剑，剑柄扭曲如藤。
苏晚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图腾——
与她穿越前，母亲临终时握着她手，低语“孩子，记住这印记，那是我们苏家……唯一的血脉凭证”时，在脑海中闪现的图案，一模一样。
顾清寒将玉佩递来，掌心微颤，指尖上，有血。
苏晚未接。
她只凝视着那玉，仿佛在与另一世的灵魂对视。
“这玉……”她轻声开口，却忽然停住，喉间有异样滚动。
“不——”
风起。
玉佩悬于半空，未落。
而她的指尖，正缓缓，向那青莹脉络间，伸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