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然停了。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月光,像一层薄薄的冰霜,铺在残垣断壁上。
苏晚的手指,终究还是碰到了那块悬在顾清寒掌心的青玉。
触感冰凉,滑腻如脂,却又仿佛带着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她的指尖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嗡——!”
一声剧烈的轰鸣在她脑海中炸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震荡,几乎让她当场跪下去!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撕裂,顾清寒冷峻的脸和身后破败的庭院被无数道白光切割成碎片。
【警告!检测到高维时空锚点关联物!】
【系统模块强制扫描开启……】
【匹配度……78%……85%……99%!匹配成功!】
【物品命名:‘归航’玉佩(残片)】
【功能:稳定时空坐标,具备跨维度信息投射潜力。】
一连串猩红的、她从未见过的系统提示,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意识深处。
苏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时空锚点?归航?
“你怎么了?”顾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苏晚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翻江倒海的震惊。
她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抬起头,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惊愕,死死盯着那块玉佩:“这块玉……这块玉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顾清寒的眉头拧得更紧。
“我不认识,但我……”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努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我娘亲留给我一件遗物,也是一块这样的玉,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遗失了。上面的图腾,这个血痕长剑的图腾,我敢拿命担保,一模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在脑中对系统下达指令:“【逻辑链重构】,启动!目标:玉佩材质、工艺、来源!”
瞬间,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飞速拼接。
【矿石成分分析:辉石、角闪石、微量未知放射性元素……匹配大雍王朝已知矿脉……失败。】
【工艺分析:雕刻手法采用‘减地阳刻’,但刀锋转折处有微米级弧度,非人力可为……疑似高频振动切割。】
【结论:该玉佩材质源自极西之地千里之外的‘天陨山脉’,其工艺……超出本时代技术范畴。】
苏晚看着顾清寒,眼神变得无比笃定:“顾大人,这块玉佩,根本不是大雍的东西!它的材质,产自极西之地,那种矿石极为罕见,色泽青中带蓝,遇热会散发微光。而且你看这雕工,特别是剑柄藤蔓的缠绕处,寻常刻刀根本做不出这种圆润又锋利的质感。这……这是失传已久的‘天工开物’之法!”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细节详实到令人发指,完全不像临时编造。
顾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这玉佩的异常,但苏晚所言,与当年他父亲暗中找高人鉴定的结果,竟然分毫不差!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干涩:“十年前,顾家被抄家前三天,有个疯疯癫癫的货郎,扛着一担子破烂,硬是闯到府前。他谁也不见,就指名道姓要见我父亲。”
顾清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年光阴,落在那口枯井上。
“他说他叫‘知命人’,还说顾家三日内必有灭门之祸。我父亲自然不信,要将他赶走。那人却把这块玉佩强行塞到我父亲手里,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跑了。”
“什么话?”苏晚心头一紧。
“他说,‘家亡非终,血脉犹存,青玉引航,异客归魂’。”顾清寒一字一顿地复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后来,顾家满门……唯我一人,靠着父亲事先挖好的地道逃了出来。而那个‘知命人’的样貌……”
他顿了顿,死死盯住苏晚的眼睛:“那张脸,我到死都记得。而就在刚才,你说起这玉佩的来历时,你的神情,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谁?”
“一个我只在你的侧写画卷里见过的人——那个你声称在梦中见过的,来自‘异世’的故人。”
苏晚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家伙,这都能串起来?
那个在现代社会里,总是神神叨叨,给了她母亲一枚一模一样玉佩,并告诉她“此物可保你女儿一世平安”的古董店老板……竟然就是十年前出现在顾家门口的“知命人”?!
这盘棋,到底下了多大?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从院墙外一闪而逝。
声音细如蚊蚋,若非此地寂静如坟,根本无从察觉。
顾清寒眼神一凛,瞬间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但苏晚的反应比他更快!
“别动!”她压低声音,脑海中【犯罪现场复原】技能已然启动!
那声“咔哒”声在她意识中被无限放慢、放大,一个虚拟的声波轨迹图瞬间成型。
【声源分析:来自东北角墙头,距离十三丈。】
【声音模型:弓弩机括收弦声,材质为铁木复合,为军中顶尖斥候所用‘袖箭弩’。】
【结论:来者为顶尖高手,擅长潜行与刺杀,目标……极有可能就是我们手里的玉佩!】
“吹灯!”苏晚当机立断,一把将顾清寒拉向那口枯井的阴影处,同时反手一掌拍向不远处的石灯。
“噗”的一声,院中唯一的光源熄灭,两人瞬间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看不见我们,但我们能利用井口做视觉陷阱。”苏晚的呼吸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喷在顾清寒耳边,“我数三声,你从左边佯攻,把他逼到井口,我从右边断他后路!”
顾清寒没有丝毫犹豫,只用一个沉稳的“好”字作为回应。
这种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信任,在两人之间已是第二次,却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墙头翻落,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径直朝着刚才石灯的位置摸去,显然是想回收那块暴露了行踪的玉佩。
“就是现在!”苏晚心中默念。
“三!”
“二!”
“一!”
顾清寒动了!
他如一头无声的猎豹,贴着地面猛冲出去,刀不出鞘,只用刀柄带起的风声制造出致命的压迫感。
黑衣人果然中计,身形一错,本能地向后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他后退的方向,正是枯井所在!
就在他后脚跟即将踩空的瞬间,另一道更迅捷的影子从阴影中扑出!
苏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从房梁上断落的木棍,不求伤敌,只求扰乱,精准无比地敲向对方的脚踝。
黑衣人闷哼一声,重心顿失,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
顾清寒已经回身赶到,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拿下!”苏晚松了口气,走上前去,准备搜身。
顾清寒蹲下身,刚要扯下对方的面罩,异变陡生!
那名昏迷的刺客,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紧闭的嘴巴猛地张开!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火焰妖异至极,没有温度,却在瞬间将刺客的整个头颅包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前后不过两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他们面前化作了一具焦黑的人形木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类似硫磺混合着烤肉的焦臭味。
顾清寒见状,脸色铁青,这等诡异的自尽方式,他闻所未闻。
他看向苏晚,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鬼魂。
顾清寒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他沉声问道:“怎么了?这种死法……你见过?”
苏晚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死死盯着那具还在冒着青烟的焦尸,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见过……一模一样。”
“这是……金陵路七号仓库,那起悬案的收尾手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