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苏姑娘,这太阳都快晒屁股了,您这‘官威’可比咱家这跑腿的还大呢?”
尖细且带着几分调侃的嗓音在院子里荡开。
苏晚打了个哈欠,推开雕花木窗,正瞧见大内总管李德全在那儿翘着兰花指,手里捧着一卷明晃晃的黄绫,笑得像朵刚掐下来的大烟花。
“李公公,您这大清早的,是给我送早点还是送催命符啊?”苏晚扶着窗框,眼皮子都没抬。
昨晚那具蓝火烧焦的尸体还在她脑子里打转,那句“金陵路七号仓库”像是一根带钩的刺,扎得她半宿没合眼。
“瞧您这话说的,咱家是来送福气的!”李德全也不恼,这满大雍敢这么跟皇帝身边红人说话的,除了这位苏大小姐,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一肃,声音陡然拔高:“圣旨到——大理寺随行女官苏晚接旨!”
苏晚撇了撇嘴,麻溜地翻窗下地,动作利索得像只猫,随便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就跪了下去。
“咨尔苏氏,聪敏过人,屡破奇案,深得朕心。特敕封为大理寺‘随行女官’,位列正七品。赐金印一枚,另赐‘如朕亲临’金牌,可自由出入禁宫及六部衙门。钦此!”
李德全宣读完,赶忙上前两步,将一个沉甸甸的托盘递到苏晚面前,压低声音道:“苏大人,这金牌可是陛下压箱底的恩宠,连顾大人当年都没这待遇。往后进了宫,咱们多亲近。”
苏晚接过那块黄澄澄的金牌,入手冰凉,质感极其压手,上面那龙纹雕得跟活的一样。
她随手在身上蹭了蹭,塞进腰包,嘿嘿一笑:“公公放心,以后发财了,少不了您的份儿。这官衔,勉强够我折腾了。”
李德全掩嘴一笑:“那咱家就回宫复命了。对了,顾大人正在前厅等着您呢,那脸色……啧啧,比锅底还黑,苏大人自求多福吧。”
送走了李德全,苏晚拎着金牌就往前厅跑。
一进门,就见顾清寒那一身黑色劲装在冷风里吹得笔挺,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指节都捏白了。
“封官了?挺快。”顾清寒头也不抬,语调冷得像冰碴子。
“那是,咱现在也是有编制的人了。”苏晚大咧咧往椅子上一瘫,“怎么,瞧你这模样,昨晚那烧焦的兄弟,给你托梦说凶手是谁了?”
“昨晚那刺客,是专业的。”顾清寒把纸条拍在桌上,“孟渊死后,他那一党虽然散了,但总有些不怕死的杂碎在暗处盯着那块玉。不过,现在有更急的事。林怀安不见了。”
苏晚眉头一挑:“林怀安?就是那个被京城赌坊赔率压到一比一,板上钉钉的状元郎?”
“正是。他是本届春闱的翘楚,深得陛下赏识。可就在两个时辰前,他进入贡院封锁区之前,在自家马车里离奇失踪了。”顾清寒眼神冷厉,“搜寻的官兵在他书房只找到一张纸条。”
苏晚伸手拿过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笔法诡异,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死循环】。
“死循环?”苏晚瞳孔骤缩,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雷直接劈进她识海。
这他妈是现代编程和逻辑学里的词,在这个只有文言文的古代,出现这两个字,简直比在大街上看到外星人还离奇!
“你认识这两个字的意思?”顾清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大概能猜到。”苏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启了系统界面。
【检测到关键词:死循环。任务链条已更新。】
【当前进度:贡院风云。】
【建议开启:真言光环。】
“先别管这两个字了。”苏晚站起身,目光如炬,“孟渊虽然死了,但他的爪牙肯定还没清干净。他这种老狐狸,最擅长在科举这种地方埋钉子。带我去审审那几个昨天扣下的孟家余孽,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大理寺的地牢里,阴潮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个姓刘的礼部主事被绑在刑架上,头发散乱,正梗着脖子嚷嚷:“苏晚,你不过是个靠着姿色上位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审本官!大理寺没王法了吗!”
苏晚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嘴里嘀咕了一句:“你奶奶的,话真多。”
【真言光环,启动!】
苏晚双眼微眯,一道只有她能看到的淡金色涟漪以她为中心荡开。
她盯着那刘主事的眼睛,声音变得空灵而具有压迫感:“孟渊生前,除了在朝堂,最常去哪儿?他在折柳巷跟谁接头?”
刘主事本来还想破口大骂,可一触碰到苏晚的眼神,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嘴唇哆哆嗦嗦,眼神涣散:“折柳巷……第三家酒肆……礼部……有个姓陈的……他们在换名册……要把林怀安……换掉……”
“换名册?”顾清寒在一旁,剑眉猛地拧紧,腰间的佩刀发出轻微的嗡鸣。
“再问他,林怀安现在在哪?”苏晚追问。
“不知道……陈大人说……林怀安是‘死局’……必须进循环……”刘主事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竟是被这强大的精神控制直接震得昏死了过去。
“走,去礼部。”苏晚果断转身,“这帮孙子,玩得真脏。”
礼部考功司,档案室。
这里堆满了大雍各地考生的户籍和笔迹存档。
因为春闱在即,此地守卫森严,空气中全是陈年旧纸的酸腐味。
苏晚翻阅着林怀安去年的乡试卷子,又对比了他前几日送交礼部的自述书。
顾清寒在一旁护卫,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烛火下被拉得很长。
“不对劲。”苏晚指着两个字的勾勒处,“你看这儿。”
顾清寒凑过来:“字迹极像,甚至连林怀安那种‘瘦金风骨’都学了九成九。”
“不,你看重心。”苏晚指尖划过那几个字,“林怀安的字,重心习惯性偏左,这是由于他小时候左手受过伤,即便改成了右手写字,骨子里的力道分布还是稳不住。但这最近几个月的公文,重心竟然变成了正中心,甚至隐隐向右偏。这种‘重心偏移’,说明写字的人是一个常年练硬笔功夫的顶级仿笔高手。”
苏晚合上档案,脸色阴冷得可怕:“有人在数月前就替换了林怀安。现在的那个‘林怀安’,是个西贝货!失踪的那个,才是真的。他们想借着春闱的名头,送一个假状元进朝堂!”
“这就是所谓的‘死循环’?”顾清寒冷哼,“用假的替代真的,只要真的永远消失,假的就变成了真的,循环往复,无人察觉。”
“不,‘死循环’的意思是……”苏晚正要解释。
“砰!”
档案室厚重的楠木门被猛地撞开,一队披甲持械的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入,冰冷的枪头在微弱的烛火下闪烁着寒芒。
“苏大人,好大的胆子!”
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二品尚书朝服的老者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缓缓走入。
他正是礼部尚书陆严,此时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活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苏晚,你虽为随行女官,但无陛下亲笔手谕,竟敢私闯礼部重地,翻阅国家机密考务档案!”陆严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苏晚,“本尚书接到举报,尔等意欲勾结考生,窃取考题。来人!给本尚书将这祸乱朝纲的女贼拿下,生死不论!”
“我看谁敢动!”
顾清寒几乎在陆严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暴起,如一堵无法逾越的冰冷铁墙挡在苏晚身前。
“锵——!”
一声龙吟般的脆响,大理寺卿那柄杀人无数的玄铁佩刀悍然出鞘,刀尖直指陆严。
顾清寒那双冷若冰潭的眼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机:“礼部的人,若是嫌自己脖子太硬,大可以上来试一试我的刀。”
禁卫军们被这凌厉的刀气震慑,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陆严脸色难看至极,他咬着牙,胡须颤抖:“顾清寒!你要为了这妖女造反不成?这里是礼部,不是你的大理寺!”
“王法?”苏晚从顾清寒身后慢悠悠地探出个脑袋,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她不慌不忙地从腰包里掏出那枚沉甸甸、明晃晃的御赐金牌,在陆严那张老脸面前晃了晃,金色的龙纹在昏暗的房间里闪得陆严一阵眼晕。
“陆大人,您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您要不要对着这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再说一遍?”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档案室凝固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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