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金牌在昏暗的烛火下，仿佛成了一轮小太阳，光芒刺得礼部尚书陆严的老眼一阵生疼。
在场的所有禁卫军，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兵器相撞的金属声响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重如泰山，压得整个档案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严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颜色从铁青转为猪肝，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苏晚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拿着金牌，像拿着根逗猫棒似的，在陆严眼前又晃了晃。
“陆大人，您是耳背了，还是觉得这牌子是假的？”她迈着悠闲的步子，一步步走到那堆放着考生档案的楠木柜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倒觉得，您这礼部，才是藏污纳垢，胆大包天！”
她话锋一转，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档案柜封条上那坨已经干硬的封泥。
“我问您，按照大雍律例，春闱的考生档案一经封存，直到殿试唱名前，是不是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启，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陆严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又如何？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苏晚嗤笑一声，指尖在封泥上轻轻一捻，一点几乎微不可见的暗红色粉末便沾在了她的指腹上。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赤焰石粉’，是怎么跑到你礼部绝密档案的封泥上的？”
她将手指伸到顾清寒面前的烛火上空，众人只见到那白皙的指尖在温热的气流中停留了片刻。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暗淡无光的粉末，竟像是被点燃的磷火，骤然亮起一抹妖异的暗红色微光，虽然微弱，但在昏暗的档案室里却醒目得如同鬼火！
“嘶——”周围的禁卫军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赤焰石，产自南疆火山腹地，遇热显色，无色无味，是我朝户部银库用来防伪的顶级秘料！”苏晚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如刀，直刺陆严，“有人在不久前，用体温捂热了这枚封泥，将其揭下后，又用冷水将其恢复原状重新封上！可惜啊，他不知道，这封泥里早就被孟渊那老狐狸掺了料，就是为了防止他自己人监守自盗！”
她猛地一拍柜门，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陆严！现在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有这个天大的胆子，敢动这决定我大雍未来国运的考生档案！”
陆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滚落。
他彻底慌了，这罪名他背不起，可这背后的主子，他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顾清寒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将陆严的惊慌失措尽收眼底。
他向前踏出一步，佩刀归鞘，声音却比出鞘的刀锋更加冰冷：“考生林怀安在贡院外失踪，礼部档案又遭人觊觎，此事，我大理寺接管了。”
他转向苏晚，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春闱在即，贡院即将落锁。你，即刻起，以‘随行女官’身份入驻贡院，担任特派监考官，彻查此事。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番话，既是说给陆严听，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布，苏晚现在手持“如朕亲临”金牌，代表的就是圣意与大理寺的双重权威。
陆严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墨香、纸张的酸味，以及一种名为“紧张”的压抑气息。
这里就是贡院，未来三天，将是数千名学子决定命运的修罗场，也是她要揪出那只“西贝货”的牢笼。
夜色如墨，巡逻的甲士手持火把，脚步声整齐划一，光影在狭长的甬道间来回晃动，将一排排鸽子笼似的号舍映照得如同鬼域。
苏晚提着一盏风灯，独自穿行其间。
她没有去看那些伏案疾书的考生，而是径直走向了“天字九号”房。
那里，就是顶替者，“林怀安”的号舍。
离着还有三五步远，一股极淡，却无比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草药的味道，便钻入了她的鼻腔。
味道很微弱，像是用极上等的熏香和药粉刻意掩盖过，但瞒不过苏晚那经过系统强化的嗅觉。
她停下脚步，风灯的光芒透过狭小的窗口，照亮了号舍内的一角。
那个“林怀安”正襟危坐，手持毛笔，姿态沉稳，颇有名士风范。
然而，当苏晚的视线与他对上的那一刻，她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微表情勘破，启动！】
眼前男子的面部细节在她视野中被无限放大。
他的瞳孔没有寻常学子见到官差时的敬畏或好奇，而是在瞬间收缩，那是猎食者锁定目标的本能反应。
他的嘴角肌肉紧绷，下颌线呈现出一种常年咬紧牙关才会形成的刚硬弧度。
更致命的破绽，在他的身体。
他看似放松地坐在那里，但双脚的站位却暗合八卦，重心稳稳地落在腰腹，那不是读书人久坐后松垮的姿态，而是职业杀手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防备步态！
苏晚心中冷笑，戏演得不错，可惜，碰上了导演。
她像是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提醒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位考生，可需要添些热水？”
“林怀安”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多谢大人，不必。”
“哦？是吗？”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提着风灯，假意转身，脚下却像是被石子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号舍的门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袖中一只早已备好的小瓷瓶，精准地“脱手而出”，瓶中的淡黄色药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尽数泼向了“林怀安”的侧脸！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热油浇在雪地上的声响。
“林怀安”反应极快，猛地偏头，但依旧有几滴药水溅到了他的耳后和脖颈处。
那淡黄色的药水，正是苏晚用现代化学知识调配出的简易版“蚀肌水”，对真正的皮肤伤害不大，但对用特殊胶质粘贴的人皮面具，却有奇效。
只见他脖颈处的皮肤，在药水的腐蚀下，竟像受热的蜡一样微微卷曲，露出了底下另一层皮肤的细微边缘！
那层层叠叠的质感，绝不是一个人该有的！
暴露了！
“林怀安”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意识到一切都已经败露。
然而，他的选择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而是猛地一张嘴，后槽牙狠狠一咬！
“咔嚓！”
藏在牙齿里的毒囊瞬间破裂！
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乌黑的毒血，竟是打算在贡院里当场自尽，用自己的死亡，引发一场天大的骚乱！
“想死？你奶奶的，问过我没有！”
苏晚眼中寒芒一闪。
【毒物辨识，启动！成分：三步倒、鹤顶红、西域牵机草混合毒素。特性：三息之内，封喉毙命！】
【解法：银针封穴，暂缓毒素攻心！】
电光石火之间，苏晚反手从发髻中抽出两根闪亮的银针，一步跨进号舍，精准无比地刺入“林怀安”颈部的“人迎”与胸前的“膻中”两大死穴！
那正欲扩散的剧毒，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堤坝强行堵住，男子的抽搐瞬间减缓。
苏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寒风：“说！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真的林怀安在哪儿！”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贡院的中心区域猛然炸开！
整个大地都在疯狂地颤抖，苏晚脚下的青砖地瞬间龟裂！
她骇然抬头，只见不远处的连排号舍，竟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一瞬间发生了连环垮塌！
木屑与烟尘冲天而起，考生的惊叫和惨嚎响彻夜空。
混乱中，苏晚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断裂的房梁。
那房梁的断口处，不是正常的折断，而是像被利刃切割过一般，整整齐齐！
在断裂的榫卯结构核心，她甚至看到了一截正在“滋滋”燃烧，即将燃尽的引信！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引爆！
苏晚瞳孔猛缩，想也不想，一把拽住那口吐黑血的“林怀安”，将他死死地扣在自己身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