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大爷的，这烟熏得老娘眼睛都要瞎了！”
苏晚一边咒骂，一边猛地侧身，右手死死薅住那个刚吞了毒、正翻着白眼的“林怀安”，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拽进了旁边粗壮的承重柱死角。
“轰隆隆——！”
几秒钟前还稳当当的号舍房梁，此时正打着滚从头顶砸落，激起的尘土厚得能直接把人活埋。
瓦片碎裂的声音混合着远处考生的尖叫，震得苏晚耳膜生疼。
“想死？门儿都没有！老娘还没审出你是哪个坟头蹦出来的，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苏晚眼神狠厉，顾不得满脸的灰尘，反手从腰间的布包里摸出三根半寸长的银针。
她精准地扣住“林怀安”那只已经开始痉挛的左手，拇指狠狠掐在对方的虎口穴上，银针顺势斜刺入三分，带起一抹诡异的血珠。
“呕——！”
原本已经断气的假林怀安浑身猛地一挺，像是一条脱水的鱼，歪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呕出乌黑腥臭的粘液。
苏晚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嘴里却没闲着：“吐，可劲儿吐！这西域牵机草的味道可不怎么样吧？下回自尽记得换个甜点的方子。”
“苏晚！死了没！”
烟尘中，一个低沉如冰窖的声音破空而来。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黑影掠过废墟，玄铁长刀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芒。
顾清寒落地时，脚下的青砖硬生生裂开了几道缝。
他那双冷厉的凤眸扫过苏晚，确认她除了灰头土脸外并无大碍，这才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正带人冲进来的监考武官。
“张龙！带人拿长矛顶住剩下的歪梁！谁敢让火势蔓延到天字号房，提头来见！”
“诺！”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应声而出，那是大理寺的骁将张龙。
他浑身腱子肉撑得甲胄嘎吱作响，手里拎着两丈长的特制长矛，满脸横肉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凶悍，“哥几个，给我顶住了！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别在苏大人面前丢了大理寺的脸！”
几个禁卫军飞扑而上，用长矛的钝端死死抵住正摇摇欲坠的梁木。
木材摩擦发出的刺耳“嘎吱”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苏晚顾不得安顿那个半死不活的杀手，她抹了一把脸，眯着眼蹲在断裂的房梁茬口前，鼻翼微微扇动。
“顾清寒，别忙着训人了，过来瞧瞧这个。”苏晚指着断口，语气变得极冷。
顾清寒大步走来，蹲在她身旁。
“这不是意外。”苏晚指尖在断面上轻轻一划，“你瞧这茬口，虽然被火药崩碎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三分之二切面整齐得跟切豆腐似的。这是高手用薄刃提前切断了榫卯的关键受力点。”
她从破碎的榫头里抠出一块成人拇指大小的木楔，这木楔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且因为吸收了方才灭火时的水汽，正迅速膨胀。
“这是‘见水疯’。”苏晚把木楔递到顾清寒眼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南疆特产的一种压缩木楔，填进去的时候只有指甲盖大，一旦遇到潮气或者特定的药水，就会瞬间膨胀。它是从内部把整个房梁活活撑断的。”
顾清寒接过木楔，指甲在木楔底部刮了刮，竟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红泥印记。
他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工部修缮专用料。”
“嘿，有意思了。”苏晚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木渣，“半个月前工部才核准了贡院的修缮，这料子是专供。流寇可进不去工部的库房，更没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玩意儿塞进贡院的房梁里。这主谋……就在皇城根儿底下坐着呢。”
“救命……救命啊！文曲星显灵了！沈公子杀人了！”
突然，东南角的天字号考棚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里透着的惊恐，简直要把贡院的房顶都掀翻。
苏晚心里咯噔一响：“沈墨？那个夺魁呼声最高的沈家大公子？”
“走！”顾清寒身形一动，掠过满地残砖，苏晚也顾不得形象，提着裙摆就往烟尘最深处冲。
当他们撞开半塌的木门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张龙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天字一号”舍，本该是全大雍最受瞩目的天才沈墨的位子。
此时，这位名动京城的状元热门，正端坐在那张还算完好的书案前。
他身上的月白色儒袍一尘不染，可他的双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掐在自己的喉咙上，指甲深深抠进皮肉，抠得鲜血淋漓。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沈墨的瞳孔极度扩张，整张脸的肌肉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欢愉，又像是被无形的手生生撕扯，嘴角竟一直裂到了耳根处，露出了一个僵硬、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表情。
“别过来！别过来！”旁边号舍的考生连滚带爬地往外挤，裤裆处湿了一大片，语无伦次地嚎叫着，“是文曲星……沈公子想偷天机，被文曲星降罪了！那是鬼笑……是鬼在笑啊！”
苏晚顶着这股足以让人做噩梦的视觉冲击，一步跨到沈墨身前。
她伸手搭在沈墨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死透了，不到半刻钟。”苏晚的声音在死寂的号舍里显得格外清晰，“死因是窒息。但他体内的神经在死前那一刻极其兴奋，所以才留下了这个‘微笑’。这根本不是什么鬼魂索命，是有人在他的香炉里添了能致幻和造成肌肉痉挛的‘极乐散’。”
她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惊慌失措的考生和躲在暗处的监考官。
“这贡院里的戏，越唱越热闹了。”
苏晚冷笑一声，刚要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戈交击的肃杀之气。
“顾大人，苏大人，这考场见血可是大不吉啊，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替陛下分忧的？”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穿过层层烟尘，不紧不慢地逼近。
苏晚看向门口，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哟，正主儿赶场子倒是挺准时。”
她不紧不忙地站直身子，将那枚“如朕亲临”的金牌在指尖转了个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