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走！快抬走！圣贤之地，怎容这等污秽邪门之事冲撞了文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副考官严正带着一队官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这间半塌的“天字一号”号舍。
他那张原本还算方正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刚出屉的褶子包子，指着沈墨那具还在诡异“微笑”的尸体，嗓门抖得像是狂风里的破风箱。
“站住。”
苏晚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尸体前，手里那枚“如朕亲临”的金牌在指尖翻飞，金光晃得严正眼晕，“严大人，这案子还没定性，您老人家就急着毁尸灭迹，是不是有点太不拿大理寺当回事了？”
“苏大人！你这是胡闹！”严正气得胡子乱翘，“这是贡院！是为朝廷选拔栋梁的清净之地！如今这沈墨死相如此可怖，外面都传疯了说是‘厉鬼勾魂’。若不赶紧处理，引发几千考生哗变，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厉鬼勾魂？”苏晚嗤笑一声，那笑声在阴冷的号舍里显得人格外清醒，“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而是人心。严大人，麻烦你看看清楚，这是大理寺的特调令。”
她反手又亮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语气陡然转厉：“从现在起，这方圆百步之内，是大理寺的办案现场。谁敢挪动这具尸体半寸，我就默认他是凶手的同僚，先去大理寺的私牢里蹲两天，您看如何？”
“你……你……”严正气得倒退两步，求救似的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顾清寒，“顾大人，你瞧瞧她，这也太狂妄了！”
顾清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单手扶着腰间的长刀，声音清冷如冰：“她说的话，便是本官的意思。张龙，带人守住门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得嘞！”张龙那破锣嗓子一吼，手里的铁链哗啦啦乱响，瞬间把严正身后的官兵给吓退了三步。
苏晚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严正，她深吸一口气，双眼缓缓闭合。
“系统，开启新功能——【微观显影】！”
【叮！100点推演点已扣除，微观显影启动。当前视野已切换至分子级成像模式。】
随着大脑中一声机械音，苏晚猛地睁眼。
在旁人看来，她的双眸似乎在那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湛蓝微光。
此时在她眼中，原本昏暗的号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光点和纹路构成的微观世界。
她凑近沈墨的尸体，视线锁定在他的鼻腔边缘。
在那里，原本肉眼难辨的皮肤褶皱里，竟然粘连着一簇簇极细微的、闪烁着妖异彩色的晶体粉末。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书案上那个翻扣的残破香炉。
在炉灰的最深处，这种彩色粉末的浓度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像是一团团暗红色的星云。
“找到了。”苏晚低声呢喃。
她随手从一旁的废墟里捡起一把尚未熄灭的炭火，又用指甲盖挑起一抹香灰，动作娴熟得像是路边摊耍杂技的。
“诸位，看好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厉鬼’真面目的时刻。”
苏晚猛地将香灰撒入炭火。
“呼——！”
一团妖异的紫烟腾空而起，在狭小的号舍内迅速扩散开来。
那烟雾扭曲旋转，伴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咳咳……这是什么邪法！”严正吓得连连后退，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这不是邪法，是化学反应。”苏晚指着那团紫烟，对顾清寒解释道，“这沈墨鼻腔里的粉末，和这香炉里的残渣是一回事。那是曼陀罗花粉混合了西域特产的‘牵机草’提炼物。这玩意儿受热后能致幻，更能直接攻击人的中枢神经。沈墨在死前看到了他最向往或者最恐惧的幻象，导致面部神经彻底失控，呼吸肌强力痉挛。他不是在笑，他是被这毒烟活活憋死的，表情却定格在了神经最兴奋的那一刻。”
顾清寒瞳孔一缩，目光如炬：“这种致幻粉末，扩散范围有多大？”
“顺风而行，十步之内必中招。”苏晚眼神一冷，猛地转头看向号舍外那些影影绰绰的隔间，“而这天字一号房的邻居，可不少啊。”
顾清寒心领神会，右手猛地一挥：“张龙，给我搜！邻近十间号舍，所有人的笔筒、书箱、衣领，每一个缝隙都不许放过！”
大理寺的官差们如狼似虎地扑了出去。
苏晚再次开启【微表情勘破】，她的视线像是一道高频扫描仪，从那一排排瑟瑟发抖的考生脸上扫过。
“停。”
苏晚的目光定格在东南角一个正撅着屁股往围墙边蹭的白净书生身上。
那书生动作僵硬，眼神飘忽，嘴角的一块肌肉正频率极高地抽动着——那是极度恐惧且试图逃避法律制裁的典型体征。
“这位兄台，这贡院的墙可比你命硬，别费劲了。”苏晚清冷的声音在白书生背后响起。
白书生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苏晚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死死抱在怀里的笔筒。
她手指在笔筒底部轻轻一抠，咔哒一声，一个精巧的夹层应声而开。
里面，躺着半截尚未燃尽的、带着彩色微粒的残香。
“证据确凿啊，这位……”苏晚扫了一眼他的号牌，“白文才？你这文才没用在正道上，倒是用在杀人越货上了？”
“不是我！真不是我！”白书生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我只是……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严大人！严大人救我啊！您说过保我没事的！”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站在后方的严正。
严正的老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他垂在袖子里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甚至发出了轻微的牙酸声。
“混账！满口胡言！”严正猛地踏出一步，厉声喝道，“本官乃贡院副考官，纲常之首，岂容你这无耻之徒泼脏水！张龙，还不快将这败类押下去，严加审讯！”
他吼得中气十足，可苏晚却敏锐地捕捉到，严正的视线根本不敢和白书生对视，甚至在他的脚尖，正悄悄地往后撇。
苏晚冷笑一声，走回大堂中心，看着被押走的白书生和惊魂未定的严正，语气悠然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既然严大人这么急着正纲常，那咱们就按规矩办。顾大人，这贡院里阴森森的，不如咱们借这‘天字号’的一方宝地，单独审审这位白书生？”
她看着严正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老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这儿正好有个新点子，保管能让他把祖宗十八代做过的亏心事都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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