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别跟这儿练定力了,再不跑咱俩就得变成这地宫里的最后一批陈年卷宗了!赶紧的,跟我走!”
苏晚一边扯着顾清寒的袖子猛拽,一边死死盯着脑海中那张已经快要“爆红”的全息拓扑图。
在她的视界里,那根代表死亡的红线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火药桶推进,每一秒的延误都是在跟阎王爷抢号。
“这边!那是排水渠,快!”苏晚指着右前方一处几乎被杂乱卷宗堆满的墙角,声音由于急促显得有些尖锐。
顾清寒也知道此时不是感慨旧案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寒气陡然爆发,右手猛地搭在腰间长刀之上。
在那全息拓扑图的指引下,苏晚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处石砖缝隙间的细微裂痕——那是岁月的侵蚀,也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就在那块刻着‘永安’字样的砖头左侧,那是整个地宫结构最脆弱的衔接点,使劲儿砸!他奶奶的,能不能活就看你这一巴掌了!”
顾清寒眼神一凛,也不废话,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猛然拍出,浑厚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击在苏晚指定的坐标点上。
“轰隆——!”
石砖崩碎的瞬间,一股带着浓重腐臭味的地下水腥气扑面而来。
“跳!”苏晚怪叫一声,拽着顾清寒直接扎进了那处幽深黑暗的缺口。
就在两人跃入水渠的一刹那,地宫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闷响,热浪卷着碎石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
苏晚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冰冷刺骨的水流疯狂灌进鼻腔。
这哪是排水渠啊,这简直就是个加长版的滚筒洗衣机!
苏晚在湍急的水流中被撞得七荤八素,幸好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避开了那些尖锐的石壁磕碰。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随着“噗通”两声,两人先后从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底部钻了出来,狼狈地趴在厚厚的落叶堆上大口喘气。
“咳咳……顾清寒,你这……你这怀抱,硬得跟块铁板似的,差点没把我肺给挤出来。”苏晚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躺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
顾清寒没理会她的调侃,他利落地站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贡院后方的一处偏僻荒园,杂草没过脚踝,由于之前的地宫爆炸被压制在地下,地面只是轻微颤动了几下,并未惊动远处的官兵。
“苏晚,你看那儿。”顾清寒的声音透着股寒意。
苏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枯井边缘的青苔上,有一串极不协调的红色脚印,歪歪斜斜地延伸向不远处那间摇摇欲坠的柴房。
“血?”苏晚猛地坐起来,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快步跟在顾清寒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挪到柴房门口,那股淡淡的、腥甜中带着点刺鼻矿物味的气息越发浓郁。
顾清寒用刀鞘轻轻顶开门。
“吱呀——”
木门开启的瞬间,饶是苏晚见惯了剧本杀里的各种恐怖布景,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柴房的横梁上,挂着一个穿着贡院杂役服饰的瘦小男人。
那是小德子,平日里负责给考生送饭、清理号舍,苏晚进场时还见过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可现在的他,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脸颊淌进脖颈里,将胸口的布料染得通红。
最诡异的是,他的额头上被人用一种极其鲜亮的火红色颜料,生生涂抹出了一个扭曲、歪斜的“替”字。
那个字,在昏暗的月光下仿佛正渗出妖异的光泽。
“这死法……”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传遍全身。
记忆中,那场带走她在这个时空生母的火灾,现场那个被同样挖去双眼、额头刻着“替”字的女人形象,跨越时空与眼前的尸体重合在了一起。
“别碰。”顾清寒低喝一声,想要阻止苏晚靠近。
“系统,开启【毒物辨识】!我要知道这颜料的成分!”苏晚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神死死锁死在那个“替”字上。
【叮!检测到高纯度“西域红丹砂”,由于混合了特定蛇毒,含有罕见的神经麻痹毒素,可通过伤口直接侵袭中枢神经。】
“西域红丹砂……”苏晚指尖轻颤,在距离尸体额头半寸处停住,“顾清寒,这不是普通的杀人灭口。这种丹砂是大雍严禁交易的禁物,只有极少数西域死士组织会用来标记‘猎物’。杀手‘红砂’,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这是在给咱们下战书呢。”
顾清寒此时正蹲下身,从小德子那只因为死后僵硬而死死抠住的手心里,硬生生抠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枚被鲜血浸透的竹制号牌,上面刻着两个熟悉的名字:沈墨。
“这不可能!”苏晚失声喊道,“沈墨的尸体刚才还在‘天字一号’房里躺着,那是咱们亲眼看见的!号牌怎么会在小德子手里?”
顾清寒看着那枚号牌,眉头紧锁:“除非……那个死在考棚里的‘沈墨’,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沈墨。”
“李代桃僵?”苏晚脑子飞速转动,“所以真正的沈墨其实还活着?或者说,小德子才是那个知道谁是假货的关键证人,所以才被红砂灭口?”
还没等两人理清头绪,远处贡院的钟楼方向突然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哨音。
那声音不像是竹笛,更像是某种中空的骨头磨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苏晚和顾清寒猛地转头看向钟楼。
只见在那高耸的钟楼顶端,一个身披火红色宽大长袍的男子正静静伫立。
他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手中握着一管巨大的丹砂笔,正以虚空为纸,在那儿疯狂地虚画着什么。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黑暗的树丛、墙角里,竟无声无息地钻出一道道黑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向钟楼根部集结。
“抓活的!”顾清寒周身杀意暴涨,脚下一蹬就要冲杀过去。
“回来!别去!”苏晚反应极快,死死拽住顾清寒的后腰带,由于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摔个跟头,“你看地上!看那钟楼周围!”
顾清寒动作一顿,顺着苏晚指的方向看去。
借着钟楼上摇曳的火光,只见钟楼方圆十步之内的青石板地上,不知何时竟然被洒满了厚厚一层细如齑粉的红色粉末。
在月光下,这些粉末正微微冒着白烟。
“那是丹砂磷粉,遇火即燃,哪怕是一点点摩擦产生的热量,都能让那儿瞬间变成一片火海!”苏晚咬着牙说道,“那家伙就是在等咱们冲过去,只要你一踏进那个圈,他就会引爆整个钟楼。他不是在画画,他在布阵,在等最后一块拼图到位。”
红袍男子似乎察觉到了苏晚的视线,他缓缓停下手中的笔,居高临下地望向这边。
隔着老远,苏晚都能感觉到那股戏谑、冰冷的恶意。
就在此时,贡院正门方向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铁甲撞击声。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这声音并非大理寺的官差,而是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
苏晚回头一看,只见一大队顶盔贯甲的禁卫军正飞速赶来,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礼部尚书——卢大人。
这位平日里看着和蔼可亲的老头,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挥手,指挥手下的禁卫军直接绕过外围,瞬间将通往钟楼唯一的入口封锁得死死的。
“顾大人,此地危险,接下来的事,就不劳大理寺费心了。”
卢尚书端坐在马背上,眼神冰冷地扫过狼狈不堪的苏晚和顾清寒,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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