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顾清寒的抽气声极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苏晚的耳膜上。
她搀着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弄进了刚刚清空出来的档案房。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他妈的，卢尚书那老匹夫，连大夫都敢拦！”苏晚低声咒骂着，小心翼翼地将顾清寒扶到一张落满灰尘的案桌旁坐下。
借着从破损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才看清，顾清寒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竟泛起了一阵诡异的、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别管我，毒素不深。”顾清寒的声音沙哑，他强撑着坐直身体，试图调息，但那股潮红却顺着脖颈蔓延得更快了。
“不深？你当老娘是瞎子吗？”苏晚火了，一把按住他试图运功的手，“这是西域红丹砂的伴生蛇毒，专门侵袭中枢神经！你再敢乱动内力，信不信这毒素顺着你那引以为傲的经脉，三息之内就能冲进你的天灵盖！”
话音刚落，她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临时解锁【毒物辨识】高级权限——自动检索解毒方案！】
【方案生成中……分析环境……档案房内存在高度烈酒（用于清洗陈年卷宗污迹）、含‘龙胆’‘黄柏’成分的药墨（用于修补古籍）……符合基础解毒条件！】
苏晚眼睛一亮，这简直是天无绝人之路！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在那堆积如山的杂物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抱着一个蒙尘的酒坛子和一方沉甸甸的石墨跑了回来。
“忍着点！”
苏晚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将酒坛子往桌上一顿，然后“刺啦”一声，极为利落地撕开了顾清寒左肩的衣襟。
布料碎裂，男人那线条分明、堪称完美的肩背肌肉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然而，与这精壮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面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旧伤疤。
而在一片狰狞的旧伤之中，一处紫黑色的伤口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黑色的血管像丑陋的蜈蚣一样向四周攀爬。
烛火被苏晚点燃，昏黄的光跳跃着，映在她那张从未有过如此凝重表情的脸上。
她看到那些伤疤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愤怒涌上心头。
她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剧烈的、混杂着心疼的情绪波动。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指尖那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烛火上反复烧灼，直到刀刃变得赤红。
“可能会有点疼，你……你咬紧牙关。”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清寒没有说话，他只是偏过头，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死死锁在苏晚那张被火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上。
她专注、紧张，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却比任何汤药都更能安抚他此刻翻涌的气血。
“动手吧。”他低声道，牙关早已咬得死紧。
苏晚不再犹豫，手起刀落，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剜向那块腐肉。
“噗嗤！”
黑血飞溅，带着一股腥臭。
顾清寒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始终没有移开凝视着苏晚的目光。
苏晚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痛楚，手上动作飞快，用烈酒反复冲洗伤口，然后将那块药墨用匕首刮下粉末，均匀地敷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自己干净的里衣上撕下一条布带，开始一圈一圈地为他包扎。
整个过程，档案房内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你……为何对这种毒如此熟悉？”顾清寒终于开口，声音因剧痛而沙哑，却带着一丝探究。
“嘿嘿，玩剧本杀的时候，什么稀奇古怪的死法没见过？”苏晚的语气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戏谑，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到手抖的人不是她，“有个本子叫《西域妖僧》，里面的大反派就爱用这玩意儿，我当时为了带好那个角色，可是把相关资料背得滚瓜烂熟。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这叫什么？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啊，顾大人。”
她一边胡扯，一边巧妙地打好最后一个结。
顾清寒没有再追问。
苏晚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张在地宫里找到的、已经烧焦大半的残页，将它平铺在桌上，然后将剩余的药墨粉末混着烈酒，轻轻地洒了上去。
奇迹发生了。
在那药墨的浸润下，原本焦黑一片的纸张上，那被烧毁的“沈墨”二字下方，竟缓缓浮现出另一层浅淡却清晰的字迹！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考生编号和名字，仿佛之前“沈墨”的信息，只是覆盖在这层真相之上的伪装。
“这是……‘显影墨’？”顾清寒瞳孔骤缩。
“不止。”苏晚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她用指尖轻轻拂过那新出现的字迹，声音低沉而冰冷，“这并非简单的双层书写，而是一种利用特殊矿物墨水达成的‘热感替换’技术。写下第一层信息后，用特制的墨水覆盖上第二层。平时看起来天衣无缝，可一旦遇到特定的温度，比如阅卷时用炭火烘烤试卷，那层伪装的墨迹就会自动挥发，让底下真正的内容显现出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清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这场舞弊根本不是简单的买卖题目。而是那些权贵子弟只需要交上一张白卷，甚至根本不用自己动笔，自然会有人用这种技术，将真正优秀的试卷，在最后关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他们的名字！这，才是一条完美的‘替考链条’！”
说到最后，苏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种手段……这种篡改笔迹、偷梁换柱的手法，正是当年导致你顾家被构陷‘篡改先帝密诏’的同类技术！”
档案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紧紧重叠。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寒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苏晚那只因激动而冰凉、正要从残页上收回的指尖上。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案，我会彻查到底。”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你生母的死因，我也会一并查清，我保证。”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噗”声。
糊在窗棂上的窗户纸，被一根手指捅破了一个小洞。
一双涂着鲜红丹砂的眼睛，正从那个小洞里，冷冷地窥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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