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顾清寒的反应比苏晚更快，几乎在窗纸被捅破的瞬间，他反手一掌，凌厉的掌风裹挟着桌上的酒坛碎片，如天女散花般爆射而出！
窗外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
“想跑？！”
苏晚脚尖一点，整个人像只灵猫，毫不犹豫地从破碎的窗洞中翻了出去。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显然是把刚才给顾清寒包扎伤口时憋着的一肚子火，全都化作了追击的动力。
然而，对方的身法快得诡异。
当苏晚稳稳落地，抬眼望去时，只能堪堪捕捉到一抹妖异的红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没，消失在贡院回廊那错综复杂的梁柱之后。
“他妈的，属兔子的吗！”苏晚低声咒骂一句，正欲再追，眼角余光却瞥见窗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俯身捡起，那是一枚通体赤红、状如相思豆的奇特珠子，入手温润，表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体温。
【叮！检测到未知物品，正在进行成分解析……】
【物品：丹砂窃听器（微型）】
【材质：高纯度朱砂、磁石、特制扩音簧片。】
【功能：通过磁石共振，将五十步内的声波汇集于簧片，佩戴者可通过特殊心法，远程窃听。】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在苏晚脑海中响起，让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她和顾清寒在房间里关于“显影墨”、“替考链条”甚至顾家旧案的对话，全都被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
“人呢？”
顾清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单手按着刚刚包扎好的肩伤，脸色因强行运功而再度泛白，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跑了，速度很快。”苏晚晃了晃手里的红色“豆子”，脸色凝重地解释了这东西的用途。
顾清寒的眼神瞬间冷得能掉下冰渣。
“暗卫！”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沉声喝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杀意，“给本官封锁整座贡院，所有出口、狗洞，全部堵死！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只红色的耗子给本官揪出来！”
“是！”
数道黑影从暗处无声无息地掠出，正要领命而去。
“顾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苍老而充满讥讽的声音，如同搅屎棍般不合时宜地响起。
只见礼部尚书卢文彦，挺着他那比猪肚还圆的肚子，在一群战战兢兢的礼部官员和几名禁卫军军官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顾清寒渗血的伤口和苏晚略显凌乱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关切：“哎呀，顾大人这是怎么了？捉贼不成，反倒伤了自己？这可如何是好，马上就要开考了啊。”
他身后的一名官员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喊道：“圣上有旨！春闱乃国之大典，为保万无一失，特命礼部尚书卢文彦全权总揽考场事宜！吉时一到，即刻开考，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延误！钦此——”
卢尚书抚着胡须，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他阴阳怪气地说道：“顾大人，你听到了？圣贤之地，最忌喧哗。这数千名考生马上就要为国选才，若是此刻大动干戈，惊扰了士子们的文思，动摇了我大雍的国本，这罪责……你担当得起吗？”
他话音一落，身后那几十名禁卫军“唰”地一声，齐齐拔出腰刀，将大理寺众人与通往考场核心区域的通道彻底隔绝开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顾清寒气血上涌，肩头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了，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别冲动，这老王八就是在激你。”苏晚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他现在有圣旨在手，我们硬闯就是抗旨，正中他下怀。那只红耗子，肯定还没跑远。”
她一边安抚着快要暴走的顾清寒，一边迅速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条。
那是在钟楼地宫里，红砂射出的、写着“入局者，死”的淬毒弩箭上绑着的那一张。
【系统，立刻启动【笔迹鉴定】！将这张字条的笔迹，与我生母遗物中那张借据上的神秘符号进行比对！】
【叮！【笔迹鉴定】已激活！正在进行数据交叉比对……】
【字形结构相似度：78%】
【运笔力道相似度：85%】
【细节习惯相似度：99.8%！】
【比对结论：两处笔迹出自同一人！该书写者有极强的收尾习惯，尤其在撇、捺、钩等笔画的末端，会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向上急挑的钩状动作，如同毒蛇吐信！】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真的是他！
那个从她母亲那一代就开始布局，那个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长大，那个将她像棋子一样推入顾家、推入这一个又一个旋涡的幕后黑手！
他就在这贡院之中！
“系统！【全景侧写】！立刻模拟刚才那道红影的逃跑路径，计算出他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全景侧写】启动！路径模拟中……】
【目标摆脱直线追击后，有三次利用回廊立柱进行反向折跃，避开了所有暗卫的常规视线。】
【根据其动作幅度和对贡院地形的熟悉程度，推断目标并非向外逃离，而是……向上！】
【结合目标窃听、刺杀、替换信息的行为逻辑，其最终目的地锁定为——存放本届所有考生档案名册的‘选才阁’！】
苏晚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层层阻碍，死死锁定在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独立阁楼上。
那里，就是选才阁。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柔弱无骨的表情，她晃了晃顾清寒的胳膊，用一种能让钢铁都化成水的委屈腔调说道：“夫君……我……我怕……这里血腥味好重，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去给你上药吧，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朝着卢尚书的方向，投去一个惊恐又畏惧的眼神，活脱脱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娇妻。
卢尚书见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心中暗骂一声：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
顾清寒先是一愣，但当他接触到苏晚悄悄递来的眼神时，瞬间心领神会。
他顺势“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任由苏晚搀扶着，转身向档案房走去，仿佛真的放弃了搜查。
卢尚书和他的党羽们见大理寺的人吃了瘪，纷纷发出心照不宣的嗤笑声，放松了警惕。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的瞬间，苏晚扶着顾清寒，一个转身，两人便利用建筑的死角，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下一刻，苏晚已独自一人，如一只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选才阁的墙角阴影，绕到了后方。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虚掩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矮，灵巧地从一个无人看守的杂役偏门闪了进去。
阁楼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味道。
苏晚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顺着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一路摸上了二楼。
二楼存放着大量待归档的卷宗，光线昏暗。
苏晚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定格在靠近屋顶的一根横梁之上。
横梁的阴影里，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她瞳孔一缩，几个助跑，踩着书架攀了上去。
当她看清那东西时，饶是见惯了各种“凶案现场”的苏晚，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杂役，他被一根绳子吊在横梁上，早已断了气。
最诡异的是，他的死状。
他的喉咙被一抹鲜红的丹砂齐齐封住，脸上却带着一丝极其诡异的、心满意足的微笑，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乐的景象。
而在他那早已僵硬的怀中，还死死地抱着一卷名册，上面的墨迹被他胸口的血浸染，变得模糊不清。
苏晚小心翼翼地取下名册，强忍着心中的寒意，将它摊开。
借着从窗外透进的月光，她看到，在这份补录的考生名册中，有三个人的籍贯，被浓重的墨汁刻意涂抹、修改过。
那新换上的墨迹，甚至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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