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而悠长的钟声响彻云霄,宣告着大雍王朝三年一度的春闱,正式拉开帷幕。
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期盼。
数千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怀着或激动、或忐忑、或志在必得的心情,走进了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号舍。
“呼……”
冷风卷着寒意,从四面八方灌入简陋的号舍,让不少只穿着单薄儒衫的考生冻得瑟瑟发抖。
很快,一盆盆烧得通红的炭火被衙役们小心翼翼地送入每个号舍。
温暖迅速驱散了寒气,也让考场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苏晚披着一件大理寺特供的黑色斗篷,穿梭在狭窄的甬道上,她的步伐不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最高精度的雷达,一刻不停地扫描着四周。
顾清寒给了她巡考的权力,而那个老狐狸卢尚书,大概是觉得一个妇道人家翻不出什么浪花,竟也捏着鼻子认了。
这正中苏晚下怀。
“系统,启动【微观显影】。”她心中默念。
【叮!【微观显影】已激活!正在对环境粒子进行实时捕捉分析……】
刹那间,苏晚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空气中那些肉眼难辨的尘埃、水汽,在她眼中被放大了千百倍,变得纤毫毕现。
而就在这无数纷杂的粒子中,一种极为诡异的暗红色微尘,引起了她的警觉。
这些微尘,细小如芥子,在空气中飘飘荡荡,仿佛毫无规律。
然而,当炭盆的热浪升腾而起,奇特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暗红色的微尘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竟开始主动、且迅速地朝着某些特定的号舍,朝着那些考生摊开在桌案上的雪白卷轴,汇聚而去!
“他妈的,还真是大手笔……”苏晚心中冷笑,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挂着“玄字七十三号”的号舍。
那里的考生,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寒门学子,赵恒。
此刻的赵恒,正襟危坐,神情专注,手腕悬空,笔走龙蛇,一行行工整隽秀的小楷,正从他的笔下流淌而出。
他的文章立意新颖,引经据典,显然是胸有丘壑。
炭火在他的脚边静静燃烧,烘得小小的号舍温暖如春。
然而,在苏晚的【微观显影】视野中,那升腾的热气,却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
无数暗红色的微尘,正精准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粉般,无声无息地附着在赵恒的答卷之上。
苏晚缓缓踱步,看似不经意地停在了赵恒的号舍前。
她死死盯着那张卷轴。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在炭火的持续烘烤下,赵恒那原本力透纸背、足以列为上佳的字迹,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淡、消退!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从纸上擦去!
与此同时,一层诡异的、带着血色光泽的奇异纹路,从纸张的底层,缓缓浮现!
在那纹路的中心,一个用丹砂绘制的、形如火焰的标记,显得格外刺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苏晚的拳头在斗篷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替换,而是触发式的‘掉包计’!”
特制的药墨,在常温下与普通墨迹无异,可一旦遇到特定的高温和空气中弥漫的溶剂微尘,就会产生化学反应,让原本的字迹消退,同时让底下预先写好的内容显现出来!
赵恒辛辛苦苦写出的锦绣文章,正在变成一张为他人做嫁衣的废纸!
“住手!”
苏晚再也无法坐视,她一把推开号舍的栅栏,伸手就要去拿那张正在“变色”的卷轴!
“大胆!”
一声厉喝传来,两名负责巡逻的礼部考官如同凶神恶煞般冲了过来,手中的水火棍交叉一横,死死拦在苏晚面前。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号舍,惊扰考生!”
“滚开!”苏晚的声音冷若冰霜,“这卷子有问题!”
“一派胡言!”一名考官义正词严地呵斥道,“所有考卷在考前皆由我等亲自查验,何来问题?我看分明是你妖言惑众,意图扰乱考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得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考场高台上幽幽传来。
卢尚书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手持一个铁皮喇叭,对着数千考生,声如洪钟:
“诸位学子,稍安勿躁!天降祥瑞,文曲星显圣啦!”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指向几个同样开始泛起红光的考卷方向,满脸红光地喊道:
“凡卷轴出现红光者,皆乃被文曲星君看中的天选之才!此乃我大雍文运昌盛之兆!尔等无需惊慌,只需静心答题,静待天命即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发现自己试卷变红的考生,先是惊愕,随即转为狂喜,而更多的考生,则是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卢尚书这招“指鹿为马”,直接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舞弊,包装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天意”!
“你奶奶的!”苏晚气得差点当场爆粗。
这老匹夫,简直把颠倒黑白玩到了极致!
就在此刻,考场之外,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哐——!!!”
那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竟是悬挂在贡院门口、用于示警的巨大铜锣,被人用绝强的内力直接震碎!
巨大的声浪瞬间席卷全场,所有监考官和禁卫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纷纷惊骇地望向大门方向。
就是现在!
苏晚脑中电光火石,系统【逻辑链重构】瞬间启动!
【炭火+特制药墨+暗红微尘=字迹替换】
【暗红微尘来源?——混入炭火之中!】
【成分?——变色荧光粉,以及……药墨溶剂!加热后挥发,形成气溶胶!】
【破局点——降低温度!】
“呼!”
苏晚趁着所有监考官分神的刹那,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脚,直接将赵恒号舍内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踹翻在地!
滚烫的炭块和火星溅了一地,升腾的热气瞬间消散。
奇迹发生了。
赵恒那张试卷上,字迹消退的过程,戛然而止!
卷轴上,一半是他自己工整的笔迹,另一半,则是那诡异的血色纹路,泾渭分明,形成了一副荒诞至极的画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恒终于从答题的沉浸中惊醒,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阴阳卷”,脑子一片空白,随即,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巨大愤怒,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我的卷子!你们对我的卷子做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大,撞翻了狭小的桌案,墨汁、砚台洒了一地。
“有鬼!这场考试有鬼!!”
赵恒那悲愤欲绝的嘶吼,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死寂的考场内,激起了千层巨浪。
高台上的卢尚书见状,“放肆!”他怒吼道,“竟敢在考场之内咆哮喧哗,扰乱圣典!来人!此等刁民,无视国法,藐视君恩,给本官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唰!”
两名禁卫军闻声而动,冰冷的腰刀出鞘,带着凌厉的杀气,毫不留情地朝着手无寸铁的赵恒劈了过去!
“我看谁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
苏晚直接张开双臂,如同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挡在了赵恒身前,那冰冷的刀尖,距离她的咽喉,不足一寸!
她无视那刺骨的刀锋,从怀中猛地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高高举起!
“大理寺查案,闲人退避!”
金牌上的“御赐”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苏晚的目光越过刀尖,直视着高台上脸色铁青的卢尚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考场:
“卢尚书,你说是文曲星显圣?那我倒要请问,这混入炭火之中,能让人产生幻觉、精神亢奋的‘赤练浮尘’,是不是也是文曲星君他老人家,赏给考生的提神醒脑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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