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浮尘?”
苏晚此言一出,不亚于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考场瞬间炸开了锅!
高台上的卢尚书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第一次从得意的潮红转为煞白。
这四个字,是他这个计划中最核心、最隐秘的一环,这个该死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他几乎是咆哮着否认,“来人,给本官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妇!”
然而,他的命令,在“大理寺御赐金牌”和“赤练浮尘”这双重炸弹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卫军,此刻握着刀,竟有些进退失据。
而考场内的考生们,则彻底乱了套。
“什么?炭火里有毒?”
“难怪我刚才觉得头晕眼花,还以为是太过紧张……”
“快!快把炭盆踢出去!”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
考生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科考纪律,尖叫着、咒骂着,纷纷将身边的炭盆踹翻。
一时间,火星四溅,浓烟滚滚,整个贡院如同烧开的沸水,彻底失控。
赵恒那悲愤的嘶吼,卢尚书气急败坏的咆哮,考生们的惊叫,禁卫军的呵斥……无数嘈杂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人的天灵盖。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苏晚却猛地闭上了眼睛,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系统,启动【声场重构】!屏蔽所有频率高于五百分贝的人声噪音,强化非人声的结构性异响!】
【叮!【声场重构】已激活!噪音过滤中……异响捕捉中……】
刹那间,苏晚耳中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澈。
那些刺耳的尖叫与怒吼,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被忽略的细节——风吹过屋檐的呜咽,纸张被踩踏的碎裂声,还有……
“咯……吱……咯……吱……”
一个极其微弱、却极有规律的声音,穿透了层层阻隔,精准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沉重的铁链在粗糙的石地上拖行。
来源——正下方!卢尚书刚刚站立的那座高台之下!
苏晚猛地睁开眼,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顾清寒。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高台的方向,随即做了一个向下劈砍的手势。
顾清寒秒懂。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出现在高台之下。
卢尚书和他那群心腹官员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已经袭来!
“破!”
顾清寒一声低喝,并指如剑,裹挟着凛冽的内力,狠狠劈在高台那厚重的实木地板上!
“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坚硬的地板,竟被他硬生生劈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个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丹砂腥气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走!”
苏晚看准时机,拉着还没回过神的赵恒,与顾清寒一前一后,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甬道阴冷潮湿,墙壁上涂满了鲜红的丹砂,在火折子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种妖异的光泽,仿佛走在一条通往地狱的血管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墨臭混合的气味。
而那“咯吱、咯吱”的铁链拖行声,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同样被丹砂涂满的囚室。
当火光照亮囚室的瞬间,饶是苏晚,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早已不成人形的男人,正被数根粗大的铁链锁在墙角。
他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乱发如同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
他的十指,竟已齐根而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掌根,伤口早已结痂,变成了恐怖的暗红色。
此刻,他正用嘴死死地衔着一支特制的毛笔,趴在一堆堆积如山的雪白卷轴上,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奋力地书写着什么。
他的每一次落笔,都伴随着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
“林……林兄?”被苏晚拉进来的赵恒,看清那人的瞬间,失声惊呼。
那人听到呼唤,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因长期不见天日而惨白如纸的脸,上面布满了绝望与麻木。
他正是本该在考场上挥斥方遒的京城才子,林远志!
“救……”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快,救人!”苏晚立刻上前,想要解开他身上的铁链。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囚室最深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找死!”
顾清寒眼神一凛,瞬间挡在苏晚身前,长袖一卷,精准地将那枚淬毒的银针卷入袖中。
一道妖异的红影,如同毒蛇出洞,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着红裙的女子,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银箔面具,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淬满了怨毒与嘲讽的眼睛。
她的攻势狠辣至极,招招都攻向苏晚的要害。
更让苏晚心惊的是,自己的系统明明已经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攻击路线,可对方总能在最后关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她最完美的防御点!
就好像……她能看穿自己的预判!
“呵呵……真不愧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反应倒是不慢。”红裙女子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个男人?苏晚心头剧震,难道和我生母的死有关?
分神之际,红裙女子手腕一翻,又是三枚毒针呈品字形,封死了苏晚所有的退路!
“小心!”
顾清寒闷哼一声,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替苏晚抗下了其中一枚毒针。
他的脸色瞬间泛起一层不祥的青黑。
“夫君!”苏晚又惊又怒。
就是现在!
趁着顾清寒缠住红裙女子的空当,苏晚毫不犹豫,一把掐住昏迷中林远志的人中,同时心中爆喝:
【系统,开启【真言光环】!最大功率!】
【叮!【真言光环】已激活!】
一道无形的金色光晕瞬间笼罩了林远志,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悠悠转醒,眼神却变得一片空洞迷茫。
“林远志,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力量。
“是……是卢尚书……”林远志呆滞地回答。
“他是不是最高首领?”
“不……不是……他只是……棋子……”
“幕后黑手是谁?!”苏晚追问,声音急促。
林远志的脸上现出极度的恐惧与挣扎,仿佛那个名字是什么禁忌。
“他……他早就死了……在十年前的‘太子谋逆案’里……他明明已经死了……却又……活过来了……”
太子谋逆案!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清寒的脑海里!
他动作一滞,被红裙女子抓住破绽,一掌印在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废物!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
红裙女子见状,知道事不可为,她不退反进,猛地撞向墙壁上的一块凸起丹砂!
“轰隆隆——!”
整个囚室剧烈地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丹砂如同有了生命般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无数细密的孔洞,紧接着,海啸般的丹砂粉尘,裹挟着致命的毒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
“不好!是自毁装置!快走!”苏晚脸色大变,一把扛起虚弱的林远志,拉着中毒的顾清寒就往回跑。
“想走?都给我留下来陪葬吧!”红裙女子发出疯狂的尖笑,身影却已退入另一条暗道。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苏晚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对方腰间悬挂的一样东西!
“嘶啦——”
红裙女子只觉腰间一轻,回头看时,苏晚等人已被丹砂洪流彻底吞没。
甬道之外,当苏晚和顾清寒带着两个人,灰头土脸地从豁口冲出来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天。
顾清寒捂着发黑的伤口,呼吸急促,却死死盯着苏晚的手。
苏晚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半奇异的图腾。
她没有丝毫停顿,从怀中掏出另一块玉佩——那是从顾家旧宅密室中找到的。
两块玉佩,在沾满灰尘的手中,“咔哒”一声,完美地合二为一。
原本分离的图腾,拼接成了一幅完整的、指向皇城最深处某个禁地的……地图。
顾清寒看着那张地图,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地说道:
“父亲……我找到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