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大理寺秘密公署的沉重石门应声关闭,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光亮尽数隔绝。
烛火摇曳,映照着顾清寒那张因中毒而泛着青黑的脸,更添了几分森然的杀气。
他胸口的伤处已经被简单包扎,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可他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得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苏晚没空管他,她将那两块沾染着丹砂与尘土的玉佩放在桌案上,用袖口仔细擦拭干净。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死寂的公署内显得格外刺耳。
两块半月形的玉佩,在时隔十余年后,终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完整的圆形玉璧。
玉璧之上,原本断裂的图腾瞬间连贯,化作一幅精细入微的地图,而在地图的最中心,一个用朱砂标记的红点,赫然指向了——贡院,聚贤阁!
“聚贤阁?”苏晚的眉头紧紧锁起,“那里不是供奉圣人牌位的地方吗?今年卢尚书为了‘祈求文运’,还特地从万佛寺请了一尊一人高的赤金佛像进去……”
话音未落,她与顾清寒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骇然。
佛像!
那尊佛像有问题!
就在此时,石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大人,夫人,夜深了,我给二位送些宵夜暖暖身子。”是如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顺恭谨。
顾清寒眼中杀机一闪,苏晚却不动声色地对他摇了摇头,扬声道:“进来吧。”
石门被推开一道缝,如意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中的参鸡汤和几碟小菜一一摆在桌上,动作轻柔,毫无破绽。
“夫人,您也忙了一天,快趁热喝点汤吧。”如意将汤碗往苏晚面前推了推。
就在她收手的那一刻,她那白净修长的指尖,看似不经意地,从桌上那份刚刚拼合的地图边缘,轻轻划过。
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
但苏晚是谁?她的眼睛简直就是一台人形高精度扫描仪。
更何况,就在如意靠近的瞬间,一股极淡、几乎被参鸡汤的浓香完全掩盖的药草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叮!系统警报:检测到一级挥发性毒物——‘化墨散’!】
【成分分析:由断肠草、龙葵、壁钱子研磨而成,无色无味,一旦沾染纸张,可使墨迹在特定高温下迅速挥发,不留任何痕迹。】
好家伙,跟我玩化学是吧?
苏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对如意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辛苦你了,放下吧,我们一会儿就吃。”
“是,那奴婢不打扰大人和夫人了。”如意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公署,石门再次缓缓关上。
“她想毁了地图。”顾清寒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碴。
“不止。”苏晚拿起那份地图,对着烛火仔细观察,在如意刚刚触碰过的边缘,果然看到了一层几乎透明的粉末痕迹,“她这是在给卢尚书通风报信,同时留下后手。一旦我们拿着地图去指证,他就有办法让证据凭空消失。”
“这老狐狸,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顾清寒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
“你给我老实坐着!”苏晚一把将他按了回去,眼神却锐利如刀,“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老阴逼,就得用他的法子,让他自己把自己的底裤给扒了!”
她站起身,将那份至关重要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转身就朝外走。
“你去哪?”
“去拜佛。”
聚贤阁内,烛火通明。
那尊一人高的赤金佛像宝相庄严,在烛光的映照下,通体流光溢彩,散发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苏晚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无视了门口守卫那惊愕的眼神,径直来到佛像前。
她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而是绕着佛像,像个挑剔的买家一样,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夫人,这……这使不得啊!此乃圣物,冲撞了会影响考运的!”一名禁卫军小头目硬着头皮上前劝阻。
苏晚压根不理他,她的指尖,已经触摸到了佛像那巨大的莲花基座。
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但……她的指尖在基座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接缝处,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湿润痕迹。
就像是……有人用湿布刚刚擦拭过。
【逻辑链重构已启动!】
【检测到高浓度明矾水残留物……正在与环境湿度进行反应……】
【推演结论:佛像基座表面涂抹了经过特殊熬制的明矾水。此液体干燥后,会形成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晶体层,可在特定材质表面书写‘隐形’文字。】
原来如此!
苏晚瞬间恍然。
这他妈的哪是什么金佛,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型的作弊小抄!
“大胆刁妇!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自身后传来,卢尚书带着一队人马,面色铁青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苏晚的手正放在佛像上,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毛。
“来人!将这个亵渎神佛、意图扰乱考场秩序的女人给我叉出去!”他指着苏晚,声色俱厉地吼道。
两名禁卫军立刻上前,左右夹住了苏晚的胳膊。
苏晚也不反抗,反而一脸委屈地看向卢尚书:“卢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看这金佛宝光四射,想沾沾佛气,为我大雍的考生们祈福罢了,何罪之有啊?”
“哼!祈福?”卢尚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看你是居心叵测!聚贤阁乃考场重地,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随意出入?给我带走!”
就在苏晚被“押”着往外走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卢尚书对人群中的如意,使的一个隐晦的眼色。
如意心领神会,悄然从队伍中脱离,快步走到苏晚即将经过的门槛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水囊,将里面的液体不着痕迹地洒在了青石板上。
她做得很隐蔽,但这一切,都在苏晚的预料之中。
强碱性的石灰水,一旦地图掉落在上面,顷刻间就会化为一滩乌有。
想得美!
就在苏晚被推搡着,身体“踉跄”一下,即将靠近那片洒了水的地面时,她手腕一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白色粉末的精致香囊,从她的袖口滑入掌心。
而一直“忠心耿耿”跟在她身侧,准备随时“帮忙”捡东西的如意,此刻正离她最近。
就是现在!
苏晚脚下故意一滑,整个人朝着如意的方向倒去。
“啊!”如意被她一撞,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电光火石之间,苏晚的手指快如闪电,以一记“弹指神通”的巧劲,将那枚藏着石灰粉的香囊,精准无比地弹了出去!
香囊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那尊金佛莲花基座的缝隙之中。
“嗤——!!!”
一声如同滚油入水的刺耳声响,骤然在寂静的聚贤阁内炸开!
只见那金佛基座上,被石灰粉末沾染到的地方,猛地冒起一股灼热的白烟!
石灰遇潮,急速生热!
那恐怖的高温,瞬间激活了基座表面那层看不见的明矾晶体!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奇迹,或者说,神迹发生了!
那原本光滑如镜的金色基座上,一个个清晰无比的黑色字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刻画上去一般,迅速浮现、蔓延!
密密麻麻,铁画银钩!
那赫然是——
「论“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之策……」
本次春闱,压轴的策论考题!
卢尚书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假笑,终于像是被寒冬冻住的劣质面具,“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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