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了!”
顾清寒的声音如同古钟轰鸣,在苏晚耳边炸响。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无匹的内力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宛如一条苏醒的怒龙!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真气,狠狠地轰向了头顶那块唯一的封口石板!
“轰——!!!”
巨响震耳欲聋,整个地下密室都在剧烈摇晃。
坚不可摧的石板,在顾清寒这近乎自毁式的全力一击下,被硬生生震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下落,砸入下方已经快要漫到腰部的银色汞液中,激起一圈圈沉重的涟漪。
苏晚被顾清寒死死地扣在怀里,那雄浑的掌力透过他的身体,几乎让她窒息。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从尸体口中抠出的、还带着温热黏腻触感的玄铁令牌。
“再来!”
顾清寒一声低吼,双脚在粘稠的水银中猛地一蹬,借着那股反作用力,整个人如炮弹般拔地而起,第二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龟裂的石板中心!
“咔嚓——砰!”
石板彻底爆碎!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瞬间从缺口倾泻而下。
顾清寒长臂一展,揽着苏晚的腰,如同苍鹰展翅,从那致命的金属棺材中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枯井之外的地面上。
两人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四面八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甲胄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瞬间将此地包围得水泄不通。
身穿黄金锁子甲、手持利刃的金吾卫,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墙,将整个冷宫的出口堵死。
人群分开,一个身着明黄龙袍、面容俊朗却眼神阴鸷的男人,在一众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大雍王朝的皇帝,萧祈。
他来了。
或者说,他一直就在这儿。
顾清寒将苏晚护在身后,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与皇帝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然而,萧祈的视线并没有在顾清寒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死死地钉在了苏晚的手上——准确地说,是那枚被她紧握的玄铁令牌上。
“你们,见到不该见的人了?”
萧祈的声音异常冰冷,听不出喜怒,但苏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冰冷之下,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颤抖。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皇帝,在害怕这枚令牌。
苏晚心中瞬间了然。
她大大方方地从顾清寒身后走了出来,举起那枚令牌,迎着火光,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回陛下,不该见的人没见到,只见到了一个被灭口的可怜虫。”苏晚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不过,倒是从这可怜虫嘴里,掏出了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她一边说,一边激活了脑海中的【逻辑链重构】。
【目标:玄铁令牌。】
【关联信息:‘储位’字样、十年前、顾家旧案、静妃……】
【逻辑链推演开始……】
【1. ‘储位’,即东宫储君之位,此为太子专属。】
【2. 令牌材质为玄铁,坚不可摧,代表军令。】
【3. 结论:此令牌为十年前,太子亲卫军的最高调度凭证!】
【补充信息:该批令牌应在太子谋逆案后,随太子遗体一同自焚销毁,绝不该流落外界!】
果然!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当着皇帝和所有金吾卫的面,将令牌翻转过来,指着上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凹槽。
“陛下请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令牌,被人巧妙地改造过了。卢尚书那个老狐狸,就是利用这个凹槽,将这枚令牌变成了一个精密的‘多向印章’。只要蘸上特制的隐形墨水,轻轻在考卷上一按,就能留下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识别的暗记。真是……高明啊。”
萧祈的脸色愈发阴沉,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苏晚却像没看见一样,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与“担忧”。
“不过,陛下,臣女有一事不明。”
“说!”
“这科举舞弊,查抄卢尚书府也就是了,您怎么会带着金吾卫,大半夜亲自来围堵这荒无人烟的冷宫呢?难不成……”苏晚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面相觑的金吾卫,悠悠地说道,“难不成,这舞弊案的背后,还牵扯到什么十年前的旧账?”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狂震。
“大胆!”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厉声喝道。
“闭嘴!”萧祈却猛地呵斥住自己的手下。
他死死盯着苏晚,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显然是被苏晚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痛处。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陛下,现在满朝文武,天下学子,都在盯着这桩舞弊案。您若是在这冷宫大张旗鼓地搜捕,岂不是明着告诉天下人,十年前那桩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根本就没完?这背后藏着的人,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微微躬身,将令牌呈上:“依臣女愚见,此事不宜声张。不如就将这案子交由大理寺暗中追查,既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真凶,又能稳住朝局人心。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萧祈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苏晚看了足足半晌,那眼神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说完,他猛地一甩龙袍袖子,转身带着大批人马,如潮水般退去,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直到那片明黄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顾清寒才缓缓松开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在苏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冰冷地说道:
“皇帝身边的带刀侍卫统领,左脚官靴底部,沾着和密室里一模一样的紫色腐尸液。”
苏晚心头一凛。
皇帝……果然一直在井外,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回到灯火通明的大理寺,苏晚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将那枚玄铁令牌丢进了一盆清澈的显影液中。
顾清寒站在她身旁,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盆中的变化。
只见那盆原本清澈的液体,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泛起淡淡的涟漪。
令牌通体漆黑的背面,在药水的浸泡下,竟缓缓浮现出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银色线条。
这些线条纵横交错,飞速勾勒,最终,在令牌那小小的平面上,凝聚成了一幅无比精密的、完整无比的——皇宫布防图!
更让两人瞳孔骤缩的是,布防图上,有十几个关键的位置,被人用一种鲜红如血的丹砂,重重地标记了出来。
那些标记点,遍布宫城各处,每一个,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处巡逻换防的薄弱点!
苏晚瞬间明白了。
什么科举舞弊,什么十年旧案,都他妈的是障眼法!
这场大戏的真正目的,是借助科举期间京城内外的混乱,完成一场针对当今皇帝的……绝命刺杀!
苏晚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清寒,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干涩。
“顾清寒,立刻把大理寺备案的‘科举期间京城巡防总表’,给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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