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还真要搞宫城刺杀？”
苏晚看着两张图纸，嘴里叼着的糖葫芦都忘了嚼，冰糖的甜腻混着她此刻心里的凉气，那滋味，绝了。
“哗啦——”
大理寺的京城巡防总表，一张巨大的堪舆图，被她毫不客气地铺在了皇宫布防图的旁边。
两张图，一大一小，一明一暗，此刻却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顾清寒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晚的指尖。
那根纤细的手指，就像是死神的探针，精准地落在了玄铁令牌上第一个被丹砂标记的红点上。
“玄武门，偏北一十三丈，巡逻卫队，亥时三刻换防。”苏晚念出声，指尖随即平移到大理寺的巡防总表上，“对应的值守队率，名叫张莽。户籍备注……十年前，其父，原羽林卫校尉张诚，因太子谋逆案，斩立决。”
她的手指再次移动，划向第二个红点。
“太和殿，东侧夹道，子时一刻，有一炷香的巡防空窗期。”
“值守此地的禁军百户，刘三，其舅，十年前任东宫洗马，全家流放三千里，死于瘴气。”
苏晚的指尖在两张图之间跳跃，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顾清寒冰封的心湖上砸开一道裂缝。
“神策门，守将，孙百力，其姐，曾是太子侧妃，谋逆案后，白绫赐死。”
“朱雀长街，更夫，王五，他爹，当年给太子牵过马……”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旧案，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十年前那场血腥的宫廷政变中延伸出来，最终全部汇集到了这张小小的、即将引爆整个京城的布防图上。
这些被安排在关键位置上的人，全都是当年太子谋逆案的受牵连者！
“他妈的，这哪是巧合？这他妈是复仇者联盟集结啊！”苏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顾清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恨意和极致冰冷的死寂。
他放在桌侧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科举舞弊是饵，太子旧部是刀。”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的【逻辑链重构】疯狂运转，“凶手利用科举舞弊案搅乱视听，让我们把目光都盯在卢尚书身上。实际上，他们真正的棋局，是在贡院！”
“贡院……”顾清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科举期间，人员混杂，三教九流汇集，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不止！”苏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贡院是‘天子门生’诞生之地，在这里搞事，政治意义远超其他任何地方！走，去贡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半个时辰后，暮色四合。
苏晚和顾清寒以“巡查贡院火险，以防意外”的官方名义，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即将封锁的贡院。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汁的混合气息，夹杂着考生们或紧张或期待的低语，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但苏晚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没有去巡视那些戒备森严的号舍，而是径直带着顾清寒来到了存放考卷的卷库。
“卷库重地，闲人免进！”门口的护卫长枪一横，拦住了去路。
顾清寒面无表情地甩出大理寺的腰牌，冷冷道：“大理寺办案，查火患，你有意见？”
那护卫被顾清寒的气势所慑，又看了看腰牌，不敢再拦，只得侧身让开。
苏晚一脚踏入卷库的门槛，脚底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沙砾般的触感。
她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蹲下身，状似整理裙摆，手指却飞快地从门槛的缝隙里捻起一撮黑色的粉末。
【叮！毒物辨识已启动！】
【成分分析：木炭粉、硫磺、硝石……判定为初级引火剂，易燃，且有轻微粘附性。】
“嘿嘿，找到你了。”苏晚低声一笑，站起身，目光顺着地面上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一路延伸向卷库深处，最终消失在堆积如山的考生答卷和备用号舍区域。
这条引火之路，就像是死神画下的虚线，终点，就是数千名考生的性命！
“什么人在此喧哗！”
一声粗犷的喝问打断了苏晚的思绪。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带着一队火头军打扮的兵士走了过来。
他腰间挎着刀，但走路的姿势却有些奇怪，不像个纯粹的武夫。
“赵五统领，”旁边的护卫连忙行礼，“大理寺的顾大人和苏女官，前来巡查火源。”
火头军统领赵五，一双鹰眼在苏晚和顾清寒身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原来是顾大人，失敬失敬。不过这贡院马上就要落锁了，二位巡查得也差不多了吧？火烛之事，我们火头军自会处理妥当，就不劳大理寺费心了。”
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苏晚的视线却落在了赵五那双粗糙的大手上，他的虎口处，布满了厚重而深刻的老茧，那绝不是常年握刀能形成的，反而更像是……长期、反复地拉拽某种沉重的绳索或机关留下的勒痕。
苏晚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微表情勘破】技能悄然启动。
她故作天真地指了指墙角一个通风口，问道：“赵统领，你们这火源都检查完毕了？我看那通风口里黑乎乎的，可别藏了什么老鼠窝，把考卷给啃了。”
赵五的眼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明显闪烁，嘴上却说得斩钉截铁：“苏女官放心，里里外外都查了三遍，绝无问题！”
【目标‘赵五’在提及‘火源检查完毕’时，心率升高12%，瞳孔微缩，撒谎概率95%。】
“是吗？”
苏晚嘴角一勾，突然抬脚，看似无意地踢向了旁边一个烧着残炭、用来给巡夜人取暖的炭盆。
“哗啦！”
炭盆翻倒，带着火星的炭块滚落一地，几点火星更是直直地朝着那处看似普通的通风口溅去！
“小心！”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去扑打那些滚到木质卷宗架附近的火炭，或是去寻找水源。
然而，赵五的反应却快得不像一个火头军统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整个魁梧的身躯，不是扑向水源，也不是扑向那些更危险的火星，而是死死地挡在了那个通风口前！
那姿态，仿佛通风口里藏着他亲娘！
“轰隆——”
就在这一瞬间，贡院那扇沉重无比的巨大铁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落下。
“哐当！”
封印锁扣上的声音，如同地府的门关，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一名身穿礼部侍郎官服的新任主考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楼的阁楼上，居高临下，声音洪亮地宣布：
“圣上有旨，为保本科举绝对公正，杜绝内外勾结，自即刻起，贡院封锁三日，任何人不得进出！祝各位考生，金榜题名！”
苏晚缓缓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扇彻底封死的巨门，和一脸惊慌失措、暴露了目标的赵五。
她转过头，对着身边脸色冰冷的顾清寒，轻轻说了一句：
“顾大人，人家好像把门给我们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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