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人家好像把门给我们焊死了。”
苏晚的话音刚落,卷库深处,那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绳索绷紧的“咯吱”声。
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苏晚的耳膜。
她和顾清寒对视一眼,后者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掠去。
苏晚紧随其后,绕过一排排散发着陈腐霉味的高大木架。
卷库的尽头,一根粗壮的房梁之下,一个身形佝偻、穿着贡院杂役服饰的老头,正踩着一个翻倒的木凳,脖子套在一个打好的绳圈里,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响。
“找死!”
顾清寒的低喝声冰冷刺骨,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指风便“咻”地一声,精准地切断了那根麻绳。
“噗通!”
老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像一袋破败的谷物,激起一片灰尘。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脖子,“火……火要回来了……”老头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念叨着这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它又要烧起来了……都得死,都得死……”
苏晚蹲下身,脑海中的【逻辑链重构】瞬间激活,将眼前这个疯癫的老头与自己掌握的所有线索飞速串联。
【目标:自缢老吏。】
【关联信息:贡院卷库、‘火’、十年、卢尚书、太子案……】
【逻辑链推演开始……】
【1. 地点为卷库,是存放官方记录之地。‘火’在此处,意指焚烧卷宗。】
【2. ‘火要回来了’,‘又’字表明,十年前曾发生过一次焚烧事件。】
【3. 结合太子谋逆案的时间点,推断此人参与了当年奉命销毁太子案相关卷宗的行动。】
【4. 结论:此人是十年前负责销毁太子案罪证的底层吏员,因某种原因(或良心不安,或受人胁迫),事后并未离开,反而以看守卷库的身份在此潜藏至今!】
“老伯,”苏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十年前那场火,你也在,对不对?你不是想死,你是怕。”
老头浑身一颤,疯癫的眼神猛地聚焦,死死地盯住苏晚,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放火的人,回来了。”苏晚的语气笃定无比,“他们要烧掉的,不仅仅是今年的考卷,还有你这样……知道当年真相的活口。”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头尘封十年的恐惧闸门。
他突然一把抓住苏晚的衣袖,那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不是我!不是我放的火!”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是他们!是卢尚书!他截了太子的奏折!是他换了东西!”
说着,老头另一只手颤抖着伸进自己那满是补丁的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角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一份残页,边缘已经焦黑碳化,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色。
但即便如此,苏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纸张的纹路,这独特的质感,上面隐约可见的、用蚕丝织成的暗纹,跟她在冷宫密室里,从那具无名尸身上发现的蚕丝纸,一模一样!
“这是……这是太子殿下当年亲笔写的奏折!”老头像是献祭般,将残页捧到苏晚面前,“卢尚书当年让我烧掉所有物证,我……我没敢……我就偷偷藏了这一角……求大人明察,求大人给太子殿下伸冤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卷库入口处传来。
“哐当!”
刚刚被苏晚他们推开的卷库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新任的主考官,那位刚刚宣布封锁贡院的礼部侍郎,此刻正带着两名腰佩长刀的亲信,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顾大人,苏女官,本官奉旨搜查贡院,清缴所有‘违禁物品’,还请二位配合,将无关人等……以及不该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越过顾清寒,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老头,和老头手上的那份残页上。
顾清寒缓缓站直身子,将苏晚和老吏挡在身后,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碴子:“大理寺办案,何时轮到礼部来指手画脚了?滚。”
“顾清寒!你别给脸不要脸!”礼部侍郎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这里是贡院,不是你的大理寺!给我搜!”
他身后的两名亲信“锵”地一声拔出长刀,与顾清寒在狭窄的卷宗走廊中形成了对峙之势,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晚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清寒身上时,手腕一翻,快如闪电地从老头手中拿过那份残页,顺势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同时,【微表情勘破】技能全力运转。
她清楚地看到,礼部侍郎在对顾清寒放狠话的同时,看向那老吏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浓烈无比的必杀之意!
他不是来搜查的,他是来灭口的!
“哎呀!”
苏晚突然惊叫一声,脚下“不慎”一滑,身体一歪,撞在了旁边的卷宗架上。
架子上,一盏用来照明的油灯应声而倒。
“哗啦!”
油灯摔得粉碎,灯油泼洒一地,火苗“轰”地一下窜了起来,瞬间点燃了地上堆积的废旧纸张。
“走水了!快救火!”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礼部侍郎的亲信下意识地后退,寻找水源。
就是现在!
苏晚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老头,指着旁边一个装着旧卷宗、半人多高的巨大木箱,压低声音吼道:“想活命,就躲进去!别出声!”
在死亡的威胁下,老头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木箱。
苏晚飞快地盖上箱盖,又将几捆卷宗杂乱地堆了上去,伪装成无人动过的样子。
礼部侍郎看着那片小小的火势,又看了一眼被顾清寒挡住、无法深入的卷库内部,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得逞的冷笑。
“顾大人,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这,那就好好待着吧。”
他不再纠缠,猛地一挥手,带着亲信迅速退出了卷库。
“哐——!!”
沉重的铁门被他从外面猛地关上,紧接着,是几道巨大的门闩落下的声音。
苏晚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冲到门边,只听见外面传来礼部侍郎阴狠的命令声:“来人!把库房周围所有的排水渠,全都给我用木板堵死!一只耗子也别想从里面钻出来!”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一阵“咚咚咚”的闷响,那是沉重的木板被用力砸进排水沟的声音。
原本隐约可闻的、从沟渠中流过的水声,戛然而止。
苏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对着身边脸色同样冰冷的顾清寒,轻轻说了一句:
“他妈的,这是要关门放火,连口汤都不给我们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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