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里阴冷潮湿,一股子霉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门板,上面盖着一块刺眼的红布,底下便躺着那所谓的“红衣鬼新娘”索命的新郎官。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耍花样是不是?”沈三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显然是心虚。
柳氏堵在门口,身子横在那儿,像只护食的老母鸡,尖着嗓子喊:“这可是灵堂!你这贱人身上带着晦气,别冲撞了我儿的亡灵!你要是敢乱碰,我跟你拼了!”
“滚开。”
沈晚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凌厉得像把剔骨刀。她大步上前,一把扯下那块红布。
“啊——!”柳氏吓得尖叫一声,捂着眼睛往后缩。
门板上的尸体,面如金纸,双眼紧闭。沈晚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俯下身,凑近了细看。尸斑主要集中在背部,呈暗紫色,按压后稍微褪色。
她心中暗道: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前后,尸斑已经固定,这跟沈三嘴里嚷嚷的“凌晨鬼祟索命”根本对不上。看来这帮人是急着毁尸灭迹啊。
“看什么呢看!能看出个花来?”沈三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里发毛,骂骂咧咧地就要上来推搡,“我看你就是在拖延时间!里正老爷一个时辰后就要来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
沈晚猛地回过头,伸手在发间一摸,拔下一根素银簪子。
“你要干什么?”沈三被那寒光闪闪的簪尖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他娘的,这是你要行凶?”
“验尸。”
沈晚言简意赅,转身再次俯向尸体。她没有刀,这根银簪是她身上唯一利器。
周围的看客发出一阵惊呼,几个胆小的老太婆直接捂住了眼睛。
“这……这可是破喉啊!死了都要受罪,这丫头疯了吧?”
“作孽啊,真作孽……”
沈晚充耳不闻。她一手固定住死者的下颌骨,一手持簪,动作精准而狠辣地撬开死者的牙关。簪尖顺着喉管深处轻轻一探、一挑。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晚手腕一抖,簪尖带出一团黏糊糊、白惨惨的东西。
“这是啥?”
“哎哟我操,那是糯米?”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只见那银簪尖上挑着的,分明是一团被唾液浸泡得发胀、黏连在一起的糯米团子,死死地堵塞在喉管位置。
沈三那张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脸,瞬间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这……这……”
沈晚冷笑一声,举着银簪走到沈三面前,晃了晃:“怎么?三叔,这糯米也是鬼塞进去的?”
沈三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转,立马指着柳氏吼道:“肯定是这毒妇!柳氏!我就说你昨天晚上拿着糯米在尸体旁嘀嘀咕咕干什么,原来是你为了辟邪给塞进去的!你害死了人,还想赖我侄女!”
柳氏脸色煞白,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沈晚厉声打断她,指着尸体脖颈处那一圈淡淡的红色压痕,“大家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被人死死按住脖子留下的掐痕!还有这尸斑,全都在背部,说明死者死后是被人长时间面朝下按着,或者是被压在身下窒息而亡。”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一个人如果吞咽糯米,哪怕是噎死的,本能反应也会去抓挠喉咙。可赵公子双手安放在身侧,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团糯米,是在他毫无防备,或者被制住无法反抗的时候,被人硬生生捅进喉咙里的!”
“这是谋杀!是赤裸裸的他杀!”
人群中一片哗然。
“原来不是鬼索命啊,这是被人杀的!”
“乖乖,这下手也太狠了,活活噎死啊。”
“我就说嘛,哪来的鬼,这人心里的鬼才最可怕!”
舆论瞬间反转,沈三急得直跳脚,额头上冷汗直冒,一边擦汗一边骂:“他妈的,这不管我的事啊!是柳氏!肯定是柳氏干的!”
沈晚没理会沈三的甩锅。她重新走到尸体旁,伸手轻轻握住了死者冰冷的手腕。
就在指尖触碰到尺骨茎突的一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接触死者骨骼……】
【骨语系统激活成功。】
【当前等级:LV1——闻怨。】
【正在读取死者残留情绪……】
【读取完毕。关键词:极度恐惧、难以置信、愤怒。】
【判定结果:他杀。确信度100%。】
沈晚心头一震,这系统竟然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底气更足了。这不仅仅是物理证据,连“鬼魂”都告诉她,这是一场谋杀。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门口瑟瑟发抖的柳氏:“柳氏,这糯米到底是你什么时候塞的?若是辟邪,为何不告知里正?若是刚才塞的,尸体都已经僵了,你怎么塞得进去?你满口的谎言,真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柳氏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眼看真相就要败露,她突然发了疯似的尖叫一声:“我不活了!既然你们都逼我,我就撞死在这里给你们看!”
说完,她就要往旁边的硬木柱子上撞。
“想死?没那么容易。”
沈晚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柳氏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了回来,狠狠甩在地上,“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想一死了之?做梦!”
柳氏瘫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妆容都花了,看着像个厉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布长袍、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和深邃。
是义庄的老仵作,王伯。
王伯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径直走到尸体旁。他低头看了看那团被挑出来的糯米,又看了看沈晚手中的银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手法……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王伯低声喃喃自语,随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晚,“丫头,这簪子挑喉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晚不卑不亢地回道:“既然不想让人死不瞑目,那就得让他把肚子里的话吐出来。”
王伯愣了一下,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拄着拐杖,转身看向脸色惨白的沈三,意味深长地说道:“沈三啊沈三,当年你大哥验尸,也是这般较真,最看不的就是这种脏东西。没想到啊,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沈三浑身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王……王伯,你胡说什么!这跟我大哥有什么关系?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王伯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只是看着沈晚,缓缓点了点头:“丫头,好样的。这接下来的事儿,我看谁敢拦着你。”
沈晚握紧了手中的银簪,看着这位不知是敌是友的老者,心中稍定。洗冤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