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的!”
被死死卡在活动地板里的礼部侍郎,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求生的本能和被逼入绝境的疯狂,让他的脸扭曲成了一团狰狞的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水泊中狼狈的苏晚和顾清寒,充满了怨毒与决绝。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既然活不成,那便一起死!
“顾清寒!苏晚!你们这对狗男女,毁我前程,断我生路!今日,本官就让你们和我一起,化作这贡院的飞灰!”
他状若疯魔地狂笑着,一只手颤抖着,却又无比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嗤啦”一声,火折子被吹亮,昏黄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高高举起火折子,毫不犹豫地伸向暗廊下方,那里,是十几桶早已备好的黑火药引线!
只要火星落下,整个冰窖,连同上方的卷库,都会在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
“不好!”
顾清寒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下意识地就要提气冲上去,用最快的速度结果了那个疯子。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苏晚的脑海。
高温,缺氧,毒烟,再加上之前强行开启【空间建模】带来的精神力透支,她的身体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行!来不及了!
顾清寒冲上去需要时间,就算杀了他,火折子掉下去,结果也是一样!
必须抢在他前面!
“系统!给老娘解除限制!”
苏晚在心中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双眼因为缺氧和用力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强行进入超负荷运算模式,将对您的精神海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是否确认?!】
系统界面上,鲜红的警报如同疯了一样狂闪,发出刺耳的蜂鸣。
“少他妈废话!确认!”
【……指令确认。】
【限制解除,超负荷运算模式……启动!】
“轰——!!!”
那一瞬间,苏晚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耳边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礼部侍郎的狂笑,顾清寒的惊呼,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维度。
她的眼前,整个地下冰窖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三维线条构成的精密模型。
礼部侍郎掏出火折子的动作,被放慢了数百倍。
空气中,火焰燃烧造成的温度梯度,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光带。
那根被点燃的火药引线,其燃烧速度、蔓延路径、预计引爆时间,都化作了一行行冰冷的、精准无比的数字。
头顶暗廊的结构,每一根木梁的承重极限,每一块砖石的脆弱节点,都在她的“视线”中无所遁形。
无数种破局方案在她的脑海中同时生成、推演、然后被否决。
时间,只剩下最后零点三秒!
就是现在!
“顾清寒!”
苏晚猛地转头,那双原本因缺氧而涣散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团幽蓝的鬼火。
她没有去看那个即将点燃引线的礼部侍郎,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指向了暗廊上方,一根毫不起眼的承重柱。
“别管他!打那根柱子!用重手法,震碎它!”
顾清寒的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但在生死关头,他对苏晚的信任早已超越了本能的判断。
没有丝毫迟疑!
他脚尖在浑浊的污水中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朝着苏晚指向的那根承重柱,悍然轰出一拳!
这一拳,他没有用上丝毫能劈开金石的锋锐剑气,而是将体内全部的内力,化作了一股沉重、浑厚、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震荡劲力。
“砰!!!”
一声闷响,那根粗壮的承重柱表面看起来似乎毫无变化,但其内部结构,却已在瞬间被顾清寒那霸道无匹的内力彻底震成了齑粉!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以上方的礼部侍郎为中心,整个暗廊的结构瞬间失衡。
“你……你们……”
礼部侍郎脸上的狂笑凝固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崩裂,那根即将触碰到火药引线的火折子,也因为剧烈的晃动而脱手飞出。
“轰隆隆——!”
碎石如雨,木屑横飞!
整条暗廊,连带着上面的礼部侍郎,以及那十几桶危险的黑火药,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彻底垮塌的房梁和砖石所掩埋。
其中一块巨大的断裂石板,更是精准无比地砸落,将那几条已经开始冒出火星的引线,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最后引爆的机会,被彻底断绝!
“咳……咳咳……”
危机解除,极致的虚弱感瞬间吞噬了苏晚。
她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却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苏晚!”顾清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死不了……”苏晚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有点想吃烤红薯……”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咳嗽声,从隔间更深处的墙角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但在死寂的冰窖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顾清寒目光一凛,抱着苏晚,循声走了过去。
墙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看上去并无异常。
顾清寒长剑出鞘,剑尖随意一挑,一块伪装成墙面的破旧夹板便“哐当”一声掉落下来,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凹室。
那个之前在卷库里上吊未遂的看守老头,此刻正蜷缩在里面,浑身被熏得漆黑,口鼻处捂着一块湿布,早已奄奄一息。
显然,在刚才那场混乱中,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躲进了这个连礼部侍郎都不知道的藏身之处。
“轰——!”
头顶上方,磷火终于烧穿了卷库的地板,带着滚滚浓烟和灼热的气浪,开始向冰窖蔓延。
砖石和燃烧的木梁如同下雨一般,不断地从顶部垮塌坠落。
此地不宜久留!
顾清寒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那老头从凹室里捞了出来,像扛一袋米一样甩在肩上,另一只手臂则如同铁箍一般,将苏晚紧紧护在怀中。
“往哪走?”他低头问道,声音沉稳。
苏晚的双眼再次闪过一抹数据流构成的蓝光,超负荷运算的强大能力,让她瞬间锁定了唯一的生路。
“南墙!那堵墙被冰水浸透了,是整个结构最薄弱的地方!”
她伸手一指。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长剑之上。
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破!”
一声低喝,他抱着两人,携万钧之势,人与剑化作一道惊鸿,悍然撞向那堵被冰水浸透的土墙!
“轰隆——!!!”
在磷火彻底吞噬整个隔间的最后一刹那,三人裹挟着漫天飞溅的泥土、碎石与烟尘,如炮弹般从墙体的破洞中冲了出去,重重地砸落在大院的空地上。
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劫后余生的两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
突然,苏晚伸出手,轻轻擦掉了顾清寒脸颊上的一块黑灰。
“他妈的,”她低声说,“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换个姿势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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