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来了!快让开,是大理寺和潜火营的人!”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贡院火场劫后余生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和水龙喷射时独有的“滋滋”声。
大理寺的援军和号称“潜水龙王”的京城潜火营终于赶到,如同两股精准的铁流,迅速接管了现场,有条不紊地扑灭着外围的残火,防止火势蔓延。
苏晚却根本没空去看来之不易的援军,她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被碎石划出的道道血痕,只是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便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片刚刚被水龙浇得“滋啦”作响、升腾着滚滚白烟的废墟之中。
那双在黑夜与烟尘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此刻正贪婪地扫描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妈的,玩这么大,总得留下点蛛丝马迹吧。”她低声嘟囔着,大脑中的【逻辑链重构】技能已然悄无声息地启动。
无数条信息碎片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碰撞、重组。
守卫森严的贡院,堪比皇宫的安保级别。
礼部侍郎那个狗娘养的,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足以把整个卷库炸上天的白磷和黑火药运进来的?
苏晚的视线缓缓移动,掠过那些惊魂未定、正在接受盘问的贡院杂役,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一个缩在人群角落,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男人身上。
火头军,赵五。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人的站位太他妈反常了。
火灾发生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提水救火,或者惊慌失措地向外逃窜。
唯独这个赵五,既不靠近水源,也不往开阔地跑,反而像只没头苍蝇,一个劲儿地往院子最不起眼的侧门方向蹭,那架势,活像个做贼心虚准备开溜的耗子。
更重要的是,当潜火营的水龙开始喷水时,一股气浪正好拂过他的指尖,苏晚清楚地看到,那双看似普通、沾满油污的手指缝里,残留着一层淡淡的、只有长期接触硝石才会留下的黄色印记。
“顾清寒。”苏晚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拿下。”
顾清寒的声音比冰窖里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话音未落,两名眼疾手快的大理寺差役便如饿虎扑食般猛地窜出,一左一右,瞬间将企图再次往人群里缩的赵五死死按在地上。
“冤枉啊!大人!小人就是个烧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赵五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身体在地上不停地扭动,演技浮夸得让人不忍直视。
苏晚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猫捉老鼠的戏谑。
“啧,别喊了,嗓子不错,留着去大理寺地牢里唱小曲儿吧。”
她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刚才在火场里,你家侍郎大人可是很有骨气,临死前把什么都写下来了,他说啊,就是一个负责运柴火的杂役,见钱眼开,帮他把东西运进来的,这认罪书上,指名道姓,连你家几口人,老娘住哪条巷子,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说,这锅你背,还是不背?”
这套说辞,纯属扯淡,是她从剧本杀里诈凶手的老套路里扒出来的。
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对于一个心理素质本就不过关的做贼心虚者来说,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五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比卷宗纸还白,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猛地凝固了,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不!不是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心理防线在苏晚那半真半假的恐吓下,瞬间崩溃,“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侍郎大人,是他用我老娘和儿子的性命威胁我!他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送她们出京,我……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赵五涕泪横流,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承认了自己是如何利用火头军采买的便利,分批将那些禁物藏在运送木炭和冰块的推车夹层里,再趁着夜色,偷偷运进守备松懈的卷库后院。
至此,这场惊天纵火案的物理手法,彻底闭环。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临时伤员安置点传来。
“咳……咳咳咳……”
苏晚和顾清寒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军医正小心翼翼地给那个被他们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卷库看守老头喂水。
老头悠悠转醒,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动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缓过神来。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负手而立的顾清寒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顾清寒腰间,那枚在火光与水汽的映衬下,依然温润通透的青色玉佩上。
那是一枚雕刻着祥云麒麟纹的玉佩,是顾家男儿身份的象征。
刹那间,看守老头那张布满皱纹和黑灰的脸,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猛地僵住了。
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深埋了十年的、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激动。
他挣扎着推开军医,连滚带爬地扑到顾清寒脚下,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抓住顾清寒的衣摆,浑浊的老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顾……顾小公子?”
一声沙哑、颤抖,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呼唤,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清寒眉头微蹙,低头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老人,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警惕。
苏晚也惊愕地张大了嘴,这是什么神展开?
“老朽……老朽是吴三哪!十年前,在中书省给您父亲抄写文书的那个吴三啊!”老头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悲恸,“您……您还活着……太好了……顾家……顾家有后了!”
顾清寒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老头死死地抓住顾清寒的袖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朝着同样一脸惊愕的苏晚和顾清寒,抛出了一颗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重磅炸弹:
“顾小公子!当年的‘太子谋逆案’,是假的!那份给顾家定罪的关键奏折,是被人连夜掉包的!老朽……老朽亲眼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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