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公子！当年的‘太子谋逆案’，是假的！那份给顾家定罪的关键奏折，是被人连夜掉包的！老朽……老朽亲眼看见了！”
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如同一道惊雷，在刚刚平息下来的火场上空炸响，让所有嘈杂瞬间凝固。
顾清寒那万年冰封的眼底，终于在这一刻，被这股来自十年前的惊天巨浪，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吴伯，不，应该是吴三，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顾清寒的衣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浑浊的老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声音也因为极致的激动与压抑了十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那晚……那晚当值的本不是老朽，可老朽贪杯，多喝了两口黄酒，半夜闹肚子，茅房又离得远，就……就偷偷躲在了御书房外院的假山后面。”
吴三的声音仿佛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然后呢？”苏晚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引导一个受惊的证人，但她的视线却如同最精准的鹰隼，死死锁定着吴三的脸。
在无人察觉的视野角落，一个淡蓝色的虚拟界面悄然展开。
【天赋技能：微表情勘破，已启动。】
“然后……老朽就看见了一个黑影！”吴三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道黑影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穿着内侍的衣服，但身形比寻常太监要高大得多！他……他鬼鬼祟祟地进了御书房，没过多久，又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卷……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目标心率飙升，瞳孔收缩，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恐惧反应，判定为真实。】
苏晚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老朽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第二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说……说顾大学士联合太子，意图谋反，物证确凿！”吴三说到这里，悲愤交加，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放他娘的屁！老朽虽只是个抄书的，却也知道大学士为人！他乃当世大儒，忠君体国，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目标眉心紧蹙，咬肌紧绷，嘴角不自觉下撇……悲愤反应，判定为真实。】
“后来呢？”顾清寒的声音已经冷得能掉出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后来……老朽就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吴三的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狡黠，“老天保佑，许是他们觉得老朽一个不起眼的抄书匠，翻不起什么风浪，竟也没来灭口。再后来，老朽去收拾御书房的废纸篓时，一眼就瞧见了那份被揉成一团、扔在里面的奏折底稿！上面……上面还有大学士亲手修改的朱笔痕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老朽知道，这东西是催命符，也是翻案的唯一指望！我不敢声张，趁人不备，将那份底稿偷偷藏进了怀里。当晚，我就假死脱身，烧了自家房子，然后隐姓埋名，一路逃到了这贡院，瞎了一只眼，当了个没人理会的看守，一躲……就是十年！”
【目标陈述连贯，情绪波动与事件描述高度吻合，未见欺诈性微表情……综合判定：证词可信度98%以上。】
苏晚暗暗松了口气，这条线，稳了！
顾清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滔天的血海深仇已经被他强行压回了眼底最深处，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东西，在哪？”
吴三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还在冒着滚滚黑烟、一片狼藉的卷库废墟。
“老朽……老朽将它用油布包好，封在一个乌金铁盒里，就埋在……埋在我住的那间耳房的地砖下，往下数，三尺深！”
话音刚落，顾清寒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向了那片废墟。
苏晚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闭上了眼睛。
【空间建模记忆，调取中……】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那片火场的三维模型瞬间在脑海中重构。
虽然耳房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断壁残垣，但万幸的是，院子里的那座石狮子和一口老井还在。
“找到了！”
苏晚猛地睁开眼，冲到废墟中的一片空地上，飞快地踱步计算。
她以石狮子为A点，老井为B点，利用脑中记忆的耳房坐标，一个完美的三角定位瞬间成型。
她伸出脚，在满是焦炭和碎瓦的地面上，精准地划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区域。
“就是这里！”
“滚开！”
顾清寒一把推开旁边手足无措的差役，夺过他手中的铁锹，根本不顾脚下烧得通红的残垣碎瓦发出“滋啦”的烫响，便亲自弯下腰，疯狂地挖掘起来。
泥土、焦炭、碎石被他一铲一铲地奋力抛开。
每一铲下去，都像是要掘开那段被尘封了十年的血海深仇。
“当！”
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铁锹的尖端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顾清寒扔掉铁锹，不顾掌心被烙印出的水泡，直接用双手扒开滚烫的焦土，从近一米深的坑底，生生拖出了一个被烧得漆黑、已经严重变形的乌金铁盒。
他双目赤红，抽出腰间的佩剑，用尽全力，一剑劈下！
“铛啷！”
锁扣应声而断。
随着盒盖被猛地掀开，一份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早已发黄变脆的纸张，赫然躺在其中。
苏晚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份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血书底稿。
借着火把的光芒，只见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直指当朝三皇子结党营私、意图构陷东宫的种种罪状，而在奏折的最末端，一个朱笔写就、力透纸背的落款，更是让在场所有大理寺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那血书底稿上的内容，顾清寒的手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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