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鬼市’的引路信物。”
顾清寒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他话音刚落，大理寺的绝密安全屋内，那个被妥善安置在此的卷库看守吴伯，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像是见了鬼一般，指着顾清寒掌心那枚乌木牌，嘴唇哆嗦得筛糠似的。
“香……香……”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恐万状，“就是这个味儿！大人！十年前，那个潜入中书省掉包奏折的杀手，身上就带着这种又甜又腻的怪香！”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鬼市。太子谋逆案。
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枚小小的木牌和一阵诡异的香气，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顾清寒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瞬间卷起了滔天巨浪。
十年的追查，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撕开了一道新的口子。
“我知道了。”他将木牌收回袖中，动作沉稳，但指节的泛白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吴伯，你就在此安心住下，外面的一切，交给我。”
安顿好惊魂未定的吴伯，两人从安全屋出来，一路无言。
月色如霜，将两人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拉得极长。
“看来，这鬼市，是非去不可了。”苏晚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侧头看着顾清寒那张线条紧绷的侧脸，语气里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不过，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怕不是给人家送人头。不打草惊蛇，咱们得换个活法。”
顾清寒脚步一顿，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嘿嘿，问对人了。”苏晚狡黠一笑，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光，“论伪装和角色扮演，我可是祖师爷级别的。顾大人，想不想体验一下……亡命天涯的感觉？”
一个时辰后。
当顾清寒看着铜镜里那个满脸刀疤、眼神凶戾、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西域刀客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嘴角也不禁微微抽搐。
苏晚正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炭笔，在他左边脸颊上那道“新鲜出炉”的狰狞刀疤上做最后的润色，嘴里还念念有词。
“人设！最重要的是人设！你现在不是大理寺卿顾清寒，你是我从西域拐回来的贴身保镖，代号‘阿狗’，性格沉默寡言，下手心狠手辣，除了我谁的话都不听。记住了吗，阿狗？”
顾清寒：“……”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记住……了。”
“很好！”苏晚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一个潇洒的转身，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
镜中人，早已不是那个清丽脱俗的女推官。
她换上了一身紧窄的灰布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抹了些黄粉，遮住了原本的白皙，嘴里叼着一根干草，眼神里满是精明与市侩，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见钱眼开的黑心药商。
“我呢，是你家破产跑路的小姐，对外就叫‘晚姐’。咱们俩一路从关外被仇家追杀，逃到京城想找个门路，卖点‘稀罕货’换钱跑路。这套亡命鸳鸯的剧本，没问题吧？”
顾清寒看着她这副“戏精”附体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默认了这荒唐的一切。
子时，夜色最浓。
京城郊外，废弃的城隍庙。
两人循着大理寺暗桩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口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枯井。
井口不大，黑洞洞的，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抓紧了。”顾清寒言简意赅，一把揽住苏晚的腰，不等她反应，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坠的过程并不长，脚下一实，一股混杂着硫磺、潮气和无数种说不清道不明气味的浑浊空气，便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终年不见天日。
无数火把插在岩壁上，光线幽暗，将四周照得光怪陆离。
一条污浊的地下暗河从远处蜿蜒而来，不知流向何方。
河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奇形怪状的人群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诡异而又充满活力的地下交响乐。
有人在兜售长着翅膀的蜥蜴，有人在叫卖据说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带血玉器，更有人直接在摊位上挂出了朝廷通缉犯的头颅，标价售卖。
这里，就是大雍的法外之地，罪恶的滋生天堂——鬼市。
苏晚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脑海中，【逻辑链重构】技能已经悄然启动。
她闭上眼，将礼部侍郎衣领上那股异香的成分在脑海中飞速解析、重组、溯源。
【气味成分分析：龙葵草、西域血蝎尾、曼陀罗花粉……】
【合成毒物：牵机引。】
【特性：微量接触无害，一旦与特定异域熏香混合，便会瞬间引发心脉爆裂，毒发无解。】
【结论：此毒炮制手法极为罕见，必然出自用毒大家之手，在鬼市中，拥有此等技艺的店铺，不超过三家。】
苏晚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前方迷宫般的暗巷，最终锁定了一家悬挂着巨大、惨白羊头骨的铺子。
那铺子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门帘漆黑，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门口还趴着两只打瞌睡的癞皮狗，显得格外阴森。
“走，阿狗，找着地方了。”苏晚把嘴里的草根吐掉，吊儿郎当地招呼了一声，便径直朝着那香料铺走去。
顾清寒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看似随意，但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心怀不轨的目光。
“老板，来点‘带劲儿’的货，要能让人‘睡个好觉’的那种。”苏晚一脚踹开那两只懒狗，掀开门帘，一股浓郁刺鼻的香料味便扑面而来。
铺子里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一个瘦小干枯、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拨弄着算盘，听到声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新来的？不懂规矩？”老板声音沙哑，慢悠悠地说道，“我这儿只卖安神香，没有‘带劲儿’的。”
“别装了，老家伙。”苏晚将一个钱袋子扔在柜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我找‘牵机引’。有人托我带话，说他买的货，劲儿好像有点太大了。”
老板拨弄算盘的手指，在听到“牵机引”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在苏晚和顾清寒身上来回打量。
“什么牵机引，没听过。”他矢口否认，但眼神中的那抹惊疑却没能逃过苏晚的眼睛。
“没听过？”苏晚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彼岸花’的信物，你总该认得吧？”
老板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盯着苏晚，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原来是‘里头人’，失敬，失敬。”他拿起算盘，递了过来，“要多少，自己算。”
就在苏晚伸手去接算盘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清寒，眼神陡然一寒。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察觉到，铺子内外那些原本游离的、带着贪婪与窥探的视线，瞬间变得冰冷而致命，如同数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锁定了他们二人！
这是一个局！
那香料铺老板脸上的笑容，也在此刻变得无比狰狞。
“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他猛地按下了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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