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声音来了。
沉重、规律,仿佛不是人的脚步,而是地府判官敲响的催命鼓。
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地面,透过厚实的青石板,震得人心头发麻。
香料铺外原本嘈杂的人声、叫卖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瞬间斩断,死寂得可怕。
只有那越来越近的、金属与石板碰撞的铿锵声,在鬼市幽深的地底空间里,回荡出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山羊胡老板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惊恐的浑浊眼珠瞪得如同死鱼。
他张嘴就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提醒外面的“同伴”。
“闭嘴!”
一道冰冷刺骨的低喝在他耳边炸响。
苏晚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靴筒里藏着的匕首,刀光一闪,“嘶啦”一声便划开了老板满是油污的袖口,扯下一长条粗布,看也不看就死死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老板的惨叫被堵回了喉咙深处,只能发出绝望的闷哼。
苏晚单膝跪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纯粹的、令人胆寒的冷静。
“听着,老东西。外面那些人不是你的朋友,他们是来要所有人的命的。你想活,还是想现在就下去陪你那些‘货’?”
匕首冰冷的刀锋轻轻拍了拍老板的脸颊,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直接渗透进骨髓里。
恐惧瞬间压倒了剧痛。
山羊胡老板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巧笑嫣然、下一秒就化身罗刹的女人,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发出一丁点异响,这把锋利的匕首就会立刻割开他的喉咙。
“很好。”
苏晚话音未落,身后的顾清寒已经动了。
他像拎一只破麻袋般,单手将那一百来斤的老板轻松提起,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几个闪身便拖进了后堂最角落的一处香料堆后面。
那里堆满了半人高的麻袋,顾清寒动作麻利地将几块破木板和麻袋重新布置,眨眼间就伪造出了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间隙,苏晚的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飞快地扫过柜台。
她一把抓起那个被老板丢在一边的算盘,手指在上面飞速拨动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算盘的夹层竟然弹开,露出一本用油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她迅速展开,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火光,只见上面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暗码,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鬼市里每一笔“脏”买卖。
她的视线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最近的一条记录上——“蛛食上卿,金叶满堂”。
毒蜘蛛……朝廷上卿!
苏晚心中剧震,但脸上却波澜不惊。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本能掀起滔天巨浪的账本塞进怀中,紧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这玩意儿,可比金子值钱多了。
“轰——!”
就在她藏好账本的瞬间,香料铺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然踹碎!
木屑四溅中,七八个身披玄色重甲、手持制式长刀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占据了铺内所有关键位置,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煞气,与鬼市里那些乌合之众的匪气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为首的一名校尉,头盔下的目光冷得像冰。
“搜!一个耗子洞都不能放过!”
苏晚透过麻袋的缝隙,心头猛地一沉。
这些士兵的铠甲肩部,都烙印着一个极不显眼的、代表着京畿防务最高战力的图腾——飞鹰衔剑。
这是禁军的标记!
该死的,这不是什么江湖仇杀,也不是鬼市内部的黑吃黑,而是来自朝堂某股势力的、针对整个鬼市的血腥清洗!
他们这两个闯入者,现在成了网里最大的两条鱼!
“怎么办?”苏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道。
硬闯是死路一条,对方人太多了。
顾清寒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他抬头看了一眼房梁,又瞥了一眼苏晚手中那个装着“牵机引”的小瓷瓶,同样压低声音,只吐出两个字:“杀,走。”
计划瞬间成型。
苏晚立刻心领神会。
她悄无声息地凑到那抖得快要散架的老板耳边,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碴子:“想活命,就给我安静地当个死人。敢乱动一下,我立马把你扔出去喂狗!”
老板的瞳孔因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只能发出微弱的“嗯嗯”声。
与此同时,顾清寒已经动了。
他手脚并用,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根积满灰尘的粗大房梁,整个人完美地融入了房梁与屋顶构成的阴影之中,仿佛一尊蓄势待发的死神雕像。
下方,两名禁军士兵已经端着刀,一步步朝着他们藏身的香料堆逼近。
“这堆玩意儿闻着就恶心,给我劈开看看!”其中一人不耐烦地说道。
就是现在!
苏晚眼中寒芒一闪,她将那个装着“牵机引”的小瓷瓶,对着墙角轻轻一磕。
“啪”的一声脆响,在禁军沉重的脚步声掩盖下几不可闻。
瓶口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淡紫色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毒雾,如同有生命般,悄然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两名禁军士兵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也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刹那,头顶的黑暗中,死神降临!
顾清寒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快到极致!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在下落的过程中,用刀鞘的末端,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敲在了一名士兵的后颈!
“噗!”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那名禁军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便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敌……”
另一名士兵骇然转身,刚吐出一个字,迎接他的,是顾清寒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肘闪电般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战斗的喧嚣,被扼杀在了爆发的瞬间。
趁着铺子门口那名校尉的视线被另一侧的货架吸引,苏晚一把将瘫软的老板拽了起来,用匕首顶住他的后腰。
“带我们去‘极乐坊’,找一条他们发现不了的路!”
她的声音冰冷而急促,不带一丝感情。
铺子外,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已经连成一片,火光将半个鬼市的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顾清寒一人虽然强悍,但面对源源不断的禁军,被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山羊胡老板颤抖着,指向了香料堆后方一块毫不起眼的铺地石板。
“走那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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