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命,就带我们去极乐坊。”
苏晚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冰冷的匕首在山羊胡老板的脖颈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混合着“牵机引”毒气的瓷瓶,依旧在他鼻尖晃悠,死亡的阴影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姑……姑奶奶……外面……外面全是京营的重甲兵啊!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老板哭丧着脸,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杂着香料味,熏得人直皱眉。
“谁说要从外面走了?”苏晚冷笑一声,一脚踢开后堂那张梨花木桌,露出了桌子底下被磨得油光发亮的另一块活动石板。
“你这种狡兔三窟的老狐狸,会没给自己留条后路?”
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竟然也被这个看似无害的女人一眼看穿。
“开门。”顾清寒言简意赅,手中长刀的刀锋,已经抵在了老板的后心。
山羊胡老板不敢有丝毫反抗,哆哆嗦嗦地爬过去,用一种极其复杂的顺序敲击、按压石板边缘,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更加狭窄的地道。
“走前面。”苏晚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推了进去。
顾清寒殿后,两人一前一后,押着这个鬼市地头蛇,消失在了黑暗的地道中。
外面,重甲兵的脚步声已经彻底包围了整个香料铺,火把的光将窗户纸映得通红。
领头的军官一挥手,数名士兵手持破门锤,猛地撞向大门。
“轰!”
大门应声而碎,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地狼藉和满室甜腻的毒香。
地道七拐八绕,充满了湿滑的青苔和一股陈腐的土腥味。
在山羊胡老板的带领下,三人完美避开了地面上京营士兵的层层封锁,如同地鼠般在鬼市的地底穿行。
约莫一炷香后,一阵靡靡之乐和鼎沸的人声,隐隐从头顶传来。
“到了……姑奶奶,前面就是极乐坊的后厨……这里是鬼市最销金的窟,也是最要命的地方……”老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个‘毒蜘蛛’,神出鬼没,但最喜欢来这里消遣。我只知道他手指上戴着一枚毒绿色的蛇形戒指,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很好。”
苏晚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砍在老板的后颈上,对方闷哼一声,软软地瘫了下去。
她顺手从地道角落里捡起一件不知是哪个赌鬼扔下的破旧斗篷,披在了自己身上,又用布条将头发随意束起,原本清丽的容貌瞬间变得平平无奇。
“你先藏起来。”苏晚对顾清寒低语道,“这地方龙蛇混杂,你这张脸太扎眼。等我信号。”
顾清寒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融入了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气息全无。
苏晚这才推开头顶的活板门,一股混合着酒气、脂粉气和肉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极乐坊的后厨,几十个伙夫正忙得热火朝天。
苏晚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像个最卑微的杂役,沿着墙角,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前面的大堂。
眼前的景象,堪称活色生香。
与鬼市外围的脏乱差截然不同,极乐坊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大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此刻正有两头猛虎在疯狂撕咬,四周的赌客们涨红了脸,歇斯底里地为自己下注的猛兽呐喊助威。
一楼是散客,二楼则是一间间用珠帘隔开的包厢,隐约可见里面人影绰绰,觥筹交错,不时传来女子娇媚的笑声。
这里,就是销金窟,罪恶的滋生地。
苏晚不动声色地混入喧闹的人群,低头端起一杯无人问津的残酒,假装看得津津有味,同时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微表情勘破】,启动!扫描全场!”
【指令确认,微表情勘破启动……开始进行数据采集……】
瞬间,整个世界在苏晚的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次细微的肌肉抽搐、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闪烁,都变成了精确的数据流,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目标A,心率85,眼角下垂,嘴角有讥讽笑意,判定:对斗兽不屑,自视甚高。】
【目标B,心率130,瞳孔放大,手心出汗,判定:紧张,输了很多钱,处于崩溃边缘。】
【目标C……】
苏晚的视线如同一台最精密的雷达,逐一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将那些故作镇定、实则心怀鬼胎的家伙一个个排除。
就在这时,二楼东侧最豪华的一间包厢,珠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个身披宽大黑袍、脸上戴着狰狞铁面具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的斗兽场。
周围的赌客和侍女,在看到他时,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恐惧。
苏晚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不是因为他夸张的造型,而是因为,当他扶上栏杆时,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上,一枚毒绿色的蛇形戒指,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就是他!
【目标锁定,心率65,呼吸平稳,眼部肌肉无任何波动,判定:此人心理素质极强,对血腥场面毫无反应,极度危险!】
系统给出的反馈,更是印证了苏晚的猜测。
苏晚端着酒杯,装作不经意地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在楼梯口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边假装观看斗兽,一边侧耳倾听。
“蝎爷,今儿个的货色不错吧?这可是刚从西域弄来的顶级母老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谄媚地对黑袍人说道。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听说,最近京营那帮疯狗,把鬼市给封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一群废物罢了。”
黑袍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低沉、沙哑,而且明显是刻意压着嗓子,显得异常怪异。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得老子亲自来处理尾巴。真是晦气!”
苏晚心头一动。
他说的“小事”,难道是指在贡院下毒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故意将杯中的残酒往地上一泼,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摇摇晃晃地朝着楼梯走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酒……再来点酒……”
她像个醉鬼一样,跌跌撞撞地走上二楼,正好“不小心”撞在了那名管事的身上。
“他妈的,哪里来的醉鬼!滚开!”管事大怒,伸手就要推搡。
“这位爷,”苏晚却没理他,而是抬起一双迷离的醉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戴着铁面具的黑袍人,“我……我听说您这里……有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好东西?”
这话是鬼市的黑话,指的是能致人死地的奇毒。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二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晚这个不知死活的“醉鬼”身上。
黑袍人缓缓转过头,铁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毒蛇般锁定了苏晚。
“哦?”他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玩味,“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能让仇人肠穿肚烂,神仙难救的东西。”苏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哈哈哈……”黑袍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低笑,“有点意思。”
他缓缓抬起右手,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但就在下一秒,他扶在栏杆上的手指猛地一弹!
一点寒星,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苏晚的咽喉!
毒镖!
这一切快如闪电,快到旁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微表情勘破】早已捕捉到了对方出手前那零点一秒的杀机,但身体却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道雪亮的刀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如惊鸿一瞥,精准无比地格挡在了那枚毒镖之前!
火星四溅!
一道黑色的鬼影,在格开毒镖的瞬间,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从一楼的阴影中冲天而起,双脚在二楼的栏杆上借力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扑向黑袍人!
正是顾清寒!
黑袍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凭空杀出个如此高手,仓促间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顾清寒那霸道绝伦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手臂上。
黑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碎了身后包厢的木门,被顾清寒瞬间欺身而上,一脚踩在地上,长刀冰冷的刀锋,死死地抵住了他的脖子!
变故突生,整个极乐坊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你到底是谁?”苏晚一步上前,声音冰冷。
“嘿……嘿嘿……”被踩在地上的黑袍人,却毫不慌乱,反而低声笑了起来,“查到了‘牵机引’,还能找到这里……大理寺的走狗,果然有两下子。”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脖子上的刀,反而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苏晚和顾清寒。
“不过,我劝你们到此为止。有些事,不是你们能查的。再往下,你们面对的,可就不是我这种小角色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一枚比刚才那枚毒镖小上数倍的毒针,从他口中喷出,直射顾清寒的面门!
顾清寒头颅微偏,轻松躲过,但就是这刹那的分神,黑袍人身体如泥鳅般一滑,竟挣脱了他的压制,同时反手从怀里甩出一把东西。
不是暗器,而是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京营的人快到了,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如果你们有胆子,就继续玩下去吧!”
黑袍人趁乱撞入旁边惊慌失措的人群,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极乐坊复杂的通道中。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极乐坊外,那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迅速逼来!
苏晚没有去追,而是快步捡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串用血红色朱砂写下的、毫无规律的数字。
“三、二十七、九、一百零一……”
顾清寒走到她身边,看着纸条,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神凝重。
“走。”苏晚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抬头看向顾清寒,“先找个地方,把这串数字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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