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低沉如闷雷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在祠堂外炸响,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那声音穿透了破败的墙壁,震得地上的灰尘都簌簌跳动。
外面,重甲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合围,铁靴踏地的密集脚步声连成一片,像是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香料铺老板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听到号角声的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瘫软在地,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这下死定了……”
“闭嘴!”
苏晚厉喝一声,眼神却比冰冷的刀锋还要锐利。
她没有丝毫慌乱,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一时间,整个人已经矮下身子,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借着从破洞屋顶洒下的、仅有的一丝昏暗月光,飞快地扫视着祠堂内的每一寸角落。
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祠堂后墙的墙角。
那里堆着一堆腐朽的杂物,后面,一道被疯长的杂草藤蔓死死掩盖的狭窄裂缝,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那裂缝极窄,最多只容得下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勉强通过。
“这边!”她压低声音,朝着顾清寒打了个手势,随即一脚踹在那个抖如筛糠的老板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奶奶的,想活命就跟上。要是敢叫出半点声音,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落在京营那帮人手里惨一百倍!”
老板被她眼中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过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点头点得像是在捣蒜。
顾清寒没有一句废话,身形一晃便到了墙角。
他手中那柄始终不曾归鞘的长刀,此刻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刀锋轻挑,便将那些纠缠不清的杂草藤蔓尽数拨开。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将刀探入裂缝后方,仔细地探查了片刻。
一股混合着淤泥、腐臭与水腥气的刺鼻味道,从裂缝后传来。
“是一条通往鬼市下层水道的陡坡,暂时没人。”顾清寒收回长刀,声音沉稳,随即转身,向苏晚伸出了手。
苏晚一把抓住他坚实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像拎小鸡一样,揪住了香料铺老板的后衣领。
三人鱼贯而入,依次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求生之路。
裂缝内壁粗糙不堪,布满了尖锐的石块。
苏晚在快速移动中,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衣袖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迅速地渗出来,一滴滴落在肮脏的石壁上。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将那声闷哼咽回了肚子里。
剧痛反而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在脑海中紧急对系统下达指令。
【空间建模,启动!目标:鬼市下层水道!】
【指令确认……开始构建三维地形图……水道主流方向:东南……】
复杂的地下水道网络,瞬间在她脑中形成了一副清晰的立体地图。
“滑下去!”
顾清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三人顺着那几乎垂直的陡坡,一路滑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小腿,那股阴冷潮湿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要将人的骨髓都冻结。
顾清寒一马当先,长刀在手,走在最前面为两人开路。
他没有用刀锋,而是用沉重的刀背,不时“梆、梆”地敲击着两侧湿滑的墙壁,利用回声判断前方是否可能有埋伏。
“说!这水道的出口在哪儿?”苏晚紧跟在后,一边留意着脑中的地图,一边压低声音,对那个几乎快要吓晕过去的老板逼问道。
“姑……姑奶奶……在……在鬼市边缘的一个废弃集市……出口在一个干涸的井口……”老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但……但是那里常年盘踞着一群地痞流氓,杀人不眨眼的!比……比起这里,也安全不到哪儿去啊!”
“呵。”苏晚冷哼一声,不屑道,“比起外面那些穿着盔甲的疯狗,几只泼皮无赖,算得了什么?”
说话间,三人已经顺着水道奔出了数十丈。
就在这时,身后裂缝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紧接着,士兵们愤怒的吼叫声顺着通道传了过来。
“他们发现裂缝了!”
苏晚当机立断,从怀里那个专门存放各种小玩意儿的防水囊中,迅速掏出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硫磺粉。
她看准水道入口的方向,一把将整包粉末都撒了过去。
“火折子!”
顾清寒心领神会,反手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后向后一抛。
火星精准地落在硫磺粉上。
“轰!”
一股黄绿色的浓烟瞬间爆开,如同凭空生出了一堵厚重的烟墙,迅速弥漫了整个水道入口,将追兵的视线和前路彻底遮蔽。
刺鼻的气味呛得后方的士兵们咳嗽不止,叫骂声响成一片。
“走!”
趁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三人加快脚步,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个干涸的井口,躲进了废弃集市一间破败不堪的摊位后方。
浓烟虽然暂时挡住了追兵,但那冲天的火光和烟雾,也如同一盏黑夜中的明灯,彻底暴露了他们的方位。
远处,士兵们夹杂着怒火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显然,这场追击远未结束。
苏晚背靠着冰冷破败的土墙,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流血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攥着那只从祠堂里带出来的小巧毒液瓶和那块烧了一半的西域风格布料。
她偏过头,目光在昏暗中扫向身旁同样在调整呼吸的顾清寒,突然低声问道:“顾大人,你可曾听说过‘霜寒’宝剑的传闻?”
正在擦拭刀锋的顾清寒,听到“霜寒”二字,整个人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痛苦与仇恨的气息,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沉重,最终,他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压抑至极的低沉嗓音说道:
“那是顾家世代相传的佩剑,十年前,随我父亲一同……葬身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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