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宝——剑!”
金不换那油腻的声音在密厅里拖出长长的尾音,像是要把这四个字揉碎了,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肌肉虬结、上身赤裸的壮汉,迈着沉重的步伐,合力抬上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托盘。
托盘之上,一柄连鞘古剑静静地躺着。
“锵——”
其中一个壮汉伸手,猛地将宝剑抽出寸许!
一道森然的寒光瞬间迸射而出,如同一道凝固的闪电,刺得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整个密厅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了好几度。
那剑身薄如蝉翼,却不见丝毫脆弱,反而透着一股斩金截玉的锋锐。
剑脊上一条血槽深邃,蜿蜒而下,仿佛还凝固着未干的鲜血。
剑刃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流淌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冰蓝色的光泽,让人只看一眼,就感觉脖颈发凉,好似已经被它抵住了喉咙。
“好剑!果然是神兵!”
“这股寒气……隔着这么远都感觉到了,绝对是‘霜寒’没错了!”
短暂的死寂后,场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黏在了那把剑上,眼神里燃烧着赤裸裸的贪婪。
“起拍价,十万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两!”金不换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肥硕的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灿灿的元宝在向他招手。
“十一万两!”
“我出十三万!”
“十五万!”
价格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地往上飙。
这些平日里藏头露尾的买家,此刻为了这把绝世神兵,彻底撕下了伪装,一个个喊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苏晚依旧缩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低着头,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她就像一个真正来错地方的穷酸鬼,对台上那场疯狂的竞价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只是偶尔压着嗓子咳嗽两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
然而,她那藏在斗篷阴影下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惜了……一把饮过主人血的凶剑,谁拿谁倒霉……”
“听说顾家就是因为这把剑,才被怨魂缠身,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音量,幽幽地、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坟地里的乌鸦在叫,配合着她那副随时要嗝屁的病秧子模样,简直说服力爆表。
风言风语,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离她最近的几个商人。
“十八万两!”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刚吼完一嗓子,就听到旁边人神神叨叨地在说什么“诅咒”“怨魂”,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扭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台上那把寒光凛冽的宝剑,又瞥了瞥角落里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斗篷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妈的,邪门……”他低声骂了一句,默默地坐了回去,再也不出声了。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犹豫,原本此起彼伏的竞价声,渐渐变得稀稀拉拉。
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干脆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退出了竞拍,仿佛那把剑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主位上,金不换那张肥脸上灿烂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地僵硬、凝固。
他敲打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一双小眼睛眯成危险的缝,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刀子,穿过人群,越发阴冷地刮向角落里那个“谣言散播源”。
苏晚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凌迟的敌意。
她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再加一把猛料了!
只见她颤巍巍地扶着墙站了起来,佝偻着背,一步三晃地朝着高台走去。
那副模样,活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咳……咳咳……”苏晚走到台前,冲着金不换拱了拱手,用那被砂纸磨过的嗓子,沙哑地开口:“金阁主,在下西域一介毒医,平生不信鬼神,只信毒药。什么诅咒之说,更是嗤之以鼻……我看这把剑,八成是淬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奇毒,才故弄玄虚。”
说到这里,她故意抖了抖宽大的袖袍。
“啪嗒。”
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从她袖中“不慎”滑落,掉在地上。
瓶塞摔开,一股极其刺鼻、混杂着臭鸡蛋和腐肉的恐怖气味,瞬间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密厅!
“呕——”
离得近的几个人当场就变了脸色,捂着嘴干呕起来。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毒!是剧毒!”
众人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硬生生在苏晚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整个竞拍现场,气氛骤然冷到了冰点。
金不换眯着眼,死死盯着苏晚,那张笑面虎似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打量了她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哦?这位先生,听你的意思,是真不怕这‘霜寒’剑上的诅咒了?”
“诅咒?”苏晚发出一阵夜枭般的难听笑声,她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我玩了一辈子毒,早就百毒不侵了。若这剑上真有什么奇毒,正好让老夫拿回去,炼几味新药!嘿嘿……”
她毫不畏惧地与金不换对视,言语间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实际上,她的余光正死死锁定着金不换的每一个微表情。
她发现,这只老狐狸虽然满眼疑虑,却并没有当场发飙拆穿她,反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还在试探!他想看看自己这条“毒鱼”,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苏晚心中大定。
在她的这番“专业”搅局下,再也没有人敢对“霜寒”宝剑抱有任何幻想。
那可是能把人熏吐的毒医都觊觎的东西,谁沾谁死!
竞拍价格,一泻千里。
最终,苏晚用一小袋从鬼市随手搜刮来的、看起来就很毒的毒草,外加几锭散碎银子,成功“捡漏”了这把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凶剑”。
当金不换极不情愿地宣布交易成立时,他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苏晚慢悠悠地走上台,从壮汉手中接过了“霜寒”宝剑。
剑入手,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掌心传来,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苏晚心中一凛,却又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金不换这种唯利是图的老狐狸,会这么轻易就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握紧宝剑,转身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先生,请留步。”
金不换那油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苏晚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只见那死胖子已经走下主位,脸上重新堆起了招牌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先生既然是此道高人,我这百宝阁里,还有几样稀罕的‘毒物’,不如……留下来一同品鉴品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