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既然是此道高人,我这百宝阁里,还有几样稀罕的‘毒物’,不如……留下来一同品鉴品鉴?”
金不换那油腻腻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蜜糖,甜得发齁,腻得发慌。
他的笑脸依旧灿烂,肥肉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但那缝隙里透出的寒光,却像两条蛰伏的毒蛇,死死地锁定了苏晚,仿佛在等待她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整个密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万年玄冰。
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场的买家,一个个跟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傻子似的看着苏晚,心里都在想,这“毒医”是真牛逼还是真傻逼,竟敢在金不换的地盘上,当着他的面把一桩能赚得盆满钵满的买卖搅黄,现在好了,被这笑面阎王给盯上了,怕是走不出这百宝阁的大门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却又在意料之中。
直接拒绝?
那等于当场撕破脸,这死胖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品鉴”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闪过无数脱身方案,最终,一个带着点“戏精”色彩的计划在她心头成型。
只见她依旧维持着那副佝偻着背、随时要散架的模样,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
她低下头,仿佛不敢与金不换对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响。
“金……金阁主盛情……咳咳……在下……岂敢不从……”她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谨慎与无法掩饰的贪婪,“只是……只是这百宝阁的宝贝……咳……都太‘霸道’,我这身子骨……怕是……顶不住……”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金不换的反应,见他脸上的笑意不减,便继续加码。
“不如……咳咳……容我先回住处,取些傍身的‘解毒秘药’……也好……也好有备无患,免得一不小心,把小命交代在这儿,污了金阁主的地界,嘿嘿……”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一个“惜命”毒医该有的谨慎。
金不换眯着那双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他肥硕的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依旧挂着,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先生果然是谨慎人。”
半晌,他点了点头,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既如此,那我就不耽误先生了。”他挥了挥那只戴满了金戒指的胖手,指了指身后两个铁塔般的壮汉,“这鬼市龙蛇混杂,不太平。我让阿大、阿二‘护送’先生回去,先生可千万别推辞啊。”
“护送”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其中的监视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那……那便多谢金阁主了……”苏晚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拱手,顺从得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紧紧地将那柄冰冷刺骨的“霜寒”宝剑抱在怀中,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在宽大斗篷的遮掩下,她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袖袋,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中,精准地摸索到了那个装着硫磺粉的小纸包。
走出密厅,那两个名叫阿大、阿二的壮汉,就跟两堵移动的肉墙似的,一左一右将苏晚夹在中间,不给她留丝毫逃跑的空隙。
苏晚故意将脚步放得更慢了,整个人几乎是拖着在走,那剧烈的咳嗽声在幽深寂静的石阶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妈的,快点!磨磨蹭蹭的,赶着去投胎啊!”左边的阿大终于不耐烦了,粗声粗气地催促道,言语中充满了鄙夷。
“就是现在!”苏晚心中冷喝一声。
她猛地一个剧烈咳嗽,身子顺势向前一弓,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就在这个低头的瞬间,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抖,一小撮淡黄色的硫磺粉末,便如同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从袖口抖落,精准地洒在了她脚边的地面上。
她的脚尖看似无意地在地面上轻轻一碾。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被她的咳嗽声完美掩盖。
下一秒,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臭鸡蛋味,如同平地惊雷般,轰然炸开!
“我操!什么鬼味儿!”
“你奶奶的!这臭婆娘放屁了?!”
阿大和阿二猝不及防,被这股“生化武器”级别的恶臭熏得头晕眼花,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他们下意识地皱眉捂鼻,注意力被瞬间分散。
就是这个瞬间!
苏晚那双始终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那佝偻的背瞬间挺直,病弱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她就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抱着“霜寒”宝剑,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不远处的百宝阁侧门疯狂冲去!
“不好!她要跑!”
“狗娘养的,给老子站住!”
身后的阿大、阿二反应过来时,苏晚已经冲出了七八米远。
两人勃然大怒,怒骂着拔腿就追,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踏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侧门就在眼前!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角的余光瞥见门边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顾清寒!
他果然在!
就在苏晚的身影冲出侧门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门边的黑暗中闪出。
“锵!”
一道清冷的刀光划破夜色,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追在最前面的阿大后颈上。
那壮如蛮牛的汉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两眼一翻,便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晚已经与另一名追兵阿二错身而过。
她反手一扬,那件宽大的破旧斗篷如同张开的黑翼,迎头就将阿二整个罩住,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臂。
阿二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还没等他挣脱,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劈在了他的后颈。
“砰!”
又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顾清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阿二身后,一击得手,看也不看倒下的壮汉,顺手就将苏晚拉到了自己身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兔起鹘落,两人配合默契到了极致,竟未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金不换那老狐狸不对劲,他似乎在试探什么,”苏晚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拖起地上昏迷的两个壮汉,闪身躲进了侧门旁一处堆满废弃木箱和破烂麻袋的杂物堆后面。
刚刚藏好身形,百宝阁外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与喧哗。
一个带着哭腔的尖锐男声划破夜空,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死……死人了!又……又一个!天呐!又一个富商失踪了!”
嘈杂的人声瞬间鼎沸,无数惊恐的尖叫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杂物堆后,苏晚与顾清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鬼市,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巨大的风暴。
顾清寒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冰冷的视线越过杂物堆的缝隙,投向喧闹的街道,他压低声音,只说了三个字:“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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