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家的柴房临时改成了审讯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的稻草味。
沈三被扔在西边那间，正像只困兽一样在里面转圈，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放老子出去！老子可是族长！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敢抓我？”
东边那间，柳氏瘫在墙角，发髻散乱，嘴里一直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泣。
沈晚站在门外，理了理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付这种贪生怕死、互相算计的货色，根本不用大刑伺候，只要稍微点把火，他们自己就能把对方烧成灰烬。
她推门进了西边的柴房。
沈三一看见沈晚，眼珠子都红了，扑到栅栏边吼道：“死丫头！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我说了不是我！是那个毒妇柳氏！是她逼我的！”
“三叔，您消消气。”
沈晚走到栅栏前，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我来就是给您报个信。柳氏那边……招了。”
沈三浑身一僵，骂声戛然而止：“招……招了？她招了什么？”
“还能招什么？”沈晚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说，“她说这主意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你说赵公子要收回嫁妆，你就分不到家产了，所以逼着她合谋。她还说了，事后答应分给她一半家产作为封口费，可你到现在一分钱没给，这叫过河拆桥。三叔，这话要是递到县衙大堂上，那你这可是主谋啊，罪加一等。”
“放屁！放你娘的狗屁！”
沈三气得暴跳如雷，脸红脖子粗地吼道，“那贱妇敢这么血口喷人？明明是她！是她那天晚上堵住我，说赵公子要把他生母留下的金子地契全分给族里那帮穷鬼，她一分钱落不着！她求我帮忙，说是只要把赵公子弄死，那嫁妆就全是她的，她到时候给我二十两银子！这老娘们儿心黑着呢，我他妈才不想分她家产，我就图那二十两银子！”
沈晚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原来是这样。可她说这红线和糯米都是你准备的……”
“红线是她给的！说是用来绑那什么……用来绑鬼的！糯米也是她家米缸里的！”沈三急于洗脱罪名，把肚子里的苦水全倒出来了，“我就是一个动手的力气活！这怎么就成主谋了？冤枉啊！”
“行了，知道了。”
沈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根本不理会后面沈三的叫喊。
出了门，她立刻转身进了东边的柴房。
柳氏正缩在墙角发抖，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沈晚，吓得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我都说了不是我……”
“柳氏，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沈晚蹲下身，拿出那个装着红线团和糯米粒的破陶罐，在柳氏面前晃了晃，“这东西是在沈三身上搜出来的。还有，刚才我审了沈三。”
柳氏瞳孔猛地放大：“他……他说什么了？”
“他说这事儿全是你的主意。”沈晚语气冰冷，像是在宣判死刑，“他说你因为嫉妒赵公子要把嫁妆分给族人，心生歹念。而且……他说这红线是用来捆绑尸体的，糯米团也是你亲手塞进去的，他只是在门口望风。柳氏，他把你卖得干干净净。现在证据都在他那儿，你是主谋，他是从犯，这杀人偿命的罪责，怕是你得全背了。”
“不！不可能！那个畜生！”
柳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跳了起来，扑到栅栏上双手乱抓，“明明是他！是他潜进去把人按住的！我连人都不敢看！那个糯米团……那个糯米团是他用红线捆好了硬塞进阿郎嘴里的！阿郎当时还在挣扎，还是我按住的腿……啊！”
柳氏一口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嘴，脸色惨白。
沈晚冷笑一声：“原来你也按了腿？这么说，你们俩一个按头，一个按腿，配合得挺默契啊。”
柳氏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开始胡言乱语：“是他逼我的……阿郎要把地契拿走……那是我的……都是我的……我不甘心……沈三那个混蛋说，只要制造‘红衣鬼新娘索命’的假象，就没人敢查……他说糯米能压住魂，红线能缠住命……呜呜呜……我都信了……我有罪……我有罪啊……”
沈晚站起身，走出了柴房。
院子里，里正正背着手来回踱步，王伯坐在一旁抽旱烟。见沈晚出来，里正连忙迎上来：“怎么样？问出什么来了？”
沈晚点了点头：“都招了。二人的供词能对上。”
她挥了挥手，示意衙役把两个人都带到院子里来。
沈三和柳氏一见面，立马像斗鸡一样瞪着对方。沈三一看柳氏那副鬼样子，就知道坏了菜，咬着牙骂道：“你个贱人，你真招了？”
柳氏此刻已经崩溃，指着沈三哭喊：“你还怪我？你刚才把什么都推给我！你不得好死！沈三，你要杀我灭口是不是？”
“杀你又怎么样！”沈三恼羞成怒，猛地挣脱了一个衙役的手，像头疯狗一样扑向柳氏，“老子弄死你这个祸害！”
“住手！”
里正大喝一声，几个衙役一拥而上，把沈三死死按在地上，脸都贴到了泥地里。
柳氏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嘿嘿……嘿嘿……你们别得意……以为这就完了？没用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沈晚：“你们动了我，极乐坊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只是按他们的规矩办事！这案子……这案子根本没那么简单！”
“极乐坊？”
沈晚心头猛地一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柳氏的衣领，厉声喝问：“极乐坊是什么地方？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还有，我爹的死，是不是也跟这有关？快说！”
柳氏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变得惊恐无比，紧紧闭着嘴，浑身哆嗦，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一旁的王伯磕了磕旱烟袋，站起身来，走到沈晚身边。他看着柳氏那副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丫头，这极乐坊，是青州城地底下的阴沟。买卖人口、贩卖禁药，没他们不干的。刚才柳氏说按规矩办事，看来这杀人，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桩生意。”
沈晚咬着牙：“那我爹的事……”
王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晚：“你爹半个月前出事，我帮他收尸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怪味。那时候我就怀疑，他是不是查到了极乐坊的头上。没想到啊，这根线，这么快就牵出来了。”
“好……很好。”
沈晚缓缓松开手，柳氏像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
她转过身，看着那阴沉的天空，眼底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原来父亲的死并非意外，而这场所谓的“鬼神索命”，背后竟然藏着一个如此庞大的黑手。
“里正老爷，”沈晚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这两个人的供词我都记下了，证据链也闭环了。至于这极乐坊……来日方长，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里正也被“极乐坊”三个字吓了一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挥手：“先把这俩畜生关进大牢，严加看管！等着上报县衙！这事儿……大了去了！”
衙役们拖着沈三和柳氏往里正家深处走去，沈三还在骂骂咧咧，柳氏则已经吓傻了。
沈晚站在院子中央，摸了摸袖口里的银簪，又想起刚才林小弟那惊恐的眼神。
“极乐坊……”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管你是龙潭还是虎穴，我沈晚，一定要把这潭浑水搅个底朝天。”
王伯看着她坚定的侧脸，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老友，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喃喃道：“这世道，又要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