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消停点,金不换那死肥猪的人还没散呢。”
苏晚整个人缩在发霉的破木箱子后面,鼻尖全是一股子陈年烂木头混合着死老鼠的酸臭味。
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嫌弃地把裙摆往里收了收,免得蹭上那层不明来源的黑色粘液。
顾清寒就蹲在她身侧,身姿挺拔得像杆标枪,即便是在这种腌臜地方,他周身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劲儿也没散半分。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刚到手的“霜寒”宝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小青龙似的跳个不停。
“这味儿……真他妈绝了。”苏晚压着嗓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咱们大理寺办案,什么时候能配点香薰?这鬼市的空气质量,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顾清寒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透过杂物堆的缝隙,冷冷地盯着不远处喧闹的街道。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死人坑。”他低声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却隐约透着股子肃杀。
街道上,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商贩正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惊惧。
原本就阴森的鬼市,此时更是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听说了吗?西街的刘大户也回来了。”一个瘦得像麻杆的商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可那哪是回来啊,简直是换了个人!昨天我在街上撞见他,打招呼都不带理的,那眼神……空落落的,跟死了亲娘似的。”
“何止是眼神不对!”旁边一个卖狗肉的屠夫嘿嘿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刘大户以前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结果呢?今天早上,他竟然一口气把城郊的三处宅子全变卖了,价格低得吓死人,跟白送没区别!”
“邪门,太邪门了……”
苏晚蹲在阴影里,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本,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失踪,回归,性格大变,急于变卖家产……这不就是典型的“身份替换”或者是“药物洗脑”的套路吗?
在现代剧本杀里,这起码得是个情感立意本里的反转大戏。
“顾清寒,你听见没?”苏晚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冰山男,“这帮富商失踪再出现,绝对不是意外。这手法,像极了把人的魂儿抽干了,再塞进个听话的傀儡。金不换这老狐狸,在这儿面扮演的恐怕不只是个中间商的角色。”
顾清寒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手中的剑柄上,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晚:“这把剑,是我父亲当年的佩剑。顾家灭门那晚,它本该陪着我父亲葬在火海里。可现在,它出现在了百宝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森然:“不查清失踪案和金不换的关系,我绝不撤。哪怕这鬼市真有鬼,我也得把它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行行行,你武力值高,你说了算。”苏晚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眼中精芒一闪,“不过硬闯肯定不行,金不换那老狐狸狡兔三窟。咱们得先找个地儿,把这整件事的逻辑链捋顺了。”
两人贴着墙根,像两道游离在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鬼市边缘移动。
“系统,开启【嗅觉谱系追踪】。”苏晚在脑海中低喝一声。
瞬间,她的视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气中原本驳杂的气味,在她的感知中被拆解成了无数条五颜六色的丝线。
有些是腐肉的恶臭,有些是廉价胭脂的甜腻,而在这其中,几道暗绿色的气味线条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某种烈性毒草的味道,跟刚才在百宝阁密厅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等等。”苏晚猛地拉住顾清寒的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进了一条逼仄的巷子。
“怎么了?”顾清寒反手按住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面那个戴斗笠的家伙。”苏晚指了指前方十步远的一个行色匆匆的商贩,“他身上的味儿不对。那股子毒草的味道,比金不换那个老狐狸身上的还重。这孙子绝对是金不换派出来的眼线,正往外面传递消息呢。”
顾清寒眼睛微眯,刚要踏步上前,那商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扫了一眼。
那一刻,苏晚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度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皮肉像是被强行贴在骨头上一般,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死灰感。
“别动!”苏晚低呼。
那商贩在阴暗的巷口冷冷地剐了他们藏身的方向一眼,随即像条滑溜的泥鳅,转瞬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中。
“妈的,跑得真快。”苏晚拍了拍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顾清寒,你看到了没?那家伙的脸,根本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样子。这哪里是失踪案,这分明是‘活死人’进城了。”
两人不敢耽搁,借着混乱的街道掩护,终于在鬼市边缘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茶摊。
这地方连个顶棚都没有,到处是断壁残垣,但胜在视野开阔,后方就是通往外城的暗道。
苏晚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石凳上,顾清寒则守在路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给。”苏晚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满毒液的小瓶,又摊开一块带血的布料残片,那是在刚才翻查杂物堆时顺手牵羊摸来的。
“你觉得,什么东西能让一个贪财如命的富商,心甘情愿地变卖家产,连亲爹都不认了?”苏晚盯着小瓶里幽绿色的液体,语气认真得可怕。
顾清寒微微侧首,眉头紧锁:“幻药?或者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南疆蛊术?”
“没那么玄乎。”苏晚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按照剧本杀的逻辑,如果我想控制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不是杀了他,而是毁掉他的意志。先绑架,再用某种摧残神经的毒药配合长期的精神折磨,让他产生幻觉。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只听指令的复读机。”
她拿起那块布料残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一抹厌恶的表情。
“这布料上的味道,跟那个商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金不换不是在卖古董,他是在卖‘身份’。他把这些富商绑了,洗脑,然后再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并他们的家产。这特么哪是买卖,这是在挖大雍王朝的根基啊!”
顾清寒沉默了,手中的宝剑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
他虽然不完全听得懂苏晚口中的“洗脑”和“复读机”,但他听懂了背后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心。
“若真是如此,大理寺确实该清理门户了。”顾清寒的声音低沉如闷雷,“金不换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伞。”
“那是肯定的,凭他一个开当铺的,吞不下这么多富商的家产。”苏晚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土,“只要逻辑链闭环,这帮孙子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话音刚落,顾清寒的身形猛地一紧,右手已经按在了“霜寒”宝剑的剑柄上。
“他妈的,追得真紧。”苏晚暗骂一声,敏锐地察觉到远处巷口传来的凌乱脚步声,伴随着火把跳跃的光影,正在一点点撕开黑暗。
顾清寒面色如霜,他一把按住苏晚的肩膀,声音冷冽如刀。
“这把剑太扎眼,藏好它。”
苏晚没有废话,顺手扯下茶摊下那块油腻发黑的破烂桌布,三下五除二将这柄绝世神兵裹了个严实,往怀里一揣,身子再次缩回了阴影之中。
“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金不换这老狗,到底养了多少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巷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火把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苏晚屏住呼吸,那双充满戏精天赋的眼睛死死盯着路口,脑子已经开始飞快构思该如何扮演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乞丐。
顾清寒侧身立在残墙之后,整个人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弩箭,手指搭在剑柄边缘,目光冷得能滴出冰渣子。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低低地吐出这几个字,手中的破布包裹下,某种恐怖的气息正在疯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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