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人呢？刚才还瞧见往这边钻了！”
暴躁的咒骂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像是一群嗅到肉味的疯狗。
苏晚整个人蜷缩在茶摊最阴暗的角落里，身上裹着那块又油又臭的破布，头发乱得跟鸡窝没两样。
她微微低着头，嗓子里溢出一串沙哑、走调且毫无节奏的哼唱，活脱脱一个被鬼市吓疯了的落魄乞丐。
“天灵灵，地灵灵，大肥猪，剥了皮……嘿嘿，剥了皮，熬成油……”
她一边疯言疯语，一边用眼角余光扫向不远处那几个晃动的火把。
火光在湿冷的巷道石墙上拉出几个扭曲巨大的黑影，狰狞得像是要把这逼仄的空间撕碎。
顾清寒此刻就猫在茶摊后方那叠摇摇欲坠的废弃木箱里。
他身体的柔韧度惊人，竟能在那狭窄的缝隙中纹丝不动，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包裹在破布里的“霜寒”宝剑，整个人如同一柄随时会破鞘而出的绝世凶刃，杀气内敛到了极致。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短暂交汇。
苏晚挑了挑眉，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稳住，这波NPC我来拉仇恨，你准备收人头。
顾清寒眼帘微垂，算是应了。
他其实并不习惯这种躲躲藏藏的打法，但苏晚那套“战术性回避”和“示敌以弱”的理论在此时确实好用。
“草，这儿有个疯婆子！”
一个满脸横肉、右脸带着道狰狞刀疤的打手猛地踢开茶摊旁的一块断木，火把直接怼到了苏晚脸跟前。
那火星子差点燎到苏晚的假发，刺鼻的煤油味混合着那人身上的汗臭味，熏得苏晚差点当场破功。
“滚开！别抢我的肉……我的肉……”苏晚尖叫一声，像受惊的猴子一样往后缩，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柄裹了布的剑，伪装成那是块宝贝骨头，“金老肥说了，这是给我的……嘿嘿，给我的……”
“妈的，是个疯子。”那打手厌恶地啐了一口痰，正落在苏晚脚边，“老三，你那边瞧见没？那两个点子扎手得很，金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被唤作老三的瘦高个也走了过来，一脚踢翻了茶摊上的破碗：“这鬼地方，除了老鼠就是疯子。那个女推官狡猾得跟狐狸似的，大理寺卿又是尊活阎王，要是真让他们跑了，咱俩回去准得被金爷填了药池子。”
药池子？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这词儿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洗澡的地方。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打手的注意力都在互相抱怨上，那个刀疤脸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苏晚准备往巷子深处走。
就是现在！
苏晚藏在破布下的手指猛地一弹，一小包从百宝阁密厅顺出来的无害草药粉末被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吹了出去。
这药粉虽不致命，但在这种狭窄不通风的巷子里，简直是催泪弹级别的。
“咳！咳咳咳！”
“我操，什么玩意儿？哪来的灰！”
两名打手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味道钻进嗓子眼，眼泪鼻涕瞬间齐喷，视线模糊得连眼前的火把都成了重影。
“顾清寒，上！”苏晚压低声音暴喝。
原本死寂的木箱堆瞬间崩碎！
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般从黑暗中暴起，顾清寒的身形快得拉出了残影。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将那柄包裹着布的长剑当成棍使，腰部发力带动臂膀，一个完美的侧旋，剑鞘精准无比地抽在了刀疤脸的后颈上。
“咔嚓”一声闷响，那是劲力透入骨髓的声音。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瘫了下去。
“你奶奶的……”
那个叫老三的瘦高个还没把腰间的刀拔出来，苏晚已经像个地痞流氓一样飞扑了上去。
她也不求一击必杀，直接把手里那块又油又厚的破桌布往对方头上一套，死命地缠住对方乱挥的双臂。
“撒手！你个疯婆子！”
“撒手你大爷！”苏晚在布后面闷声回敬，双腿死死锁住对方的腰，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老三身上，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
顾清寒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老三身后，抬起手掌，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
“砰。”
世界安静了。
苏晚从那瘦高个身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嫌弃地扯掉那块破桌布：“妈的，这届打手素质不行啊，两个打一个还被反杀，丢不丢人。”
顾清寒没理会她的吐槽，单手拎起那个刀疤脸，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巷角的阴影里。
“动作快点，把衣服扒了。”顾清寒低声道。
“哇哦，顾大人，这么刺激的吗？”苏晚嘴上虽然开着不着调的玩笑，手底下的动作却比谁都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老三的外衣扣子。
两人迅速将这两名倒霉蛋拖进杂物堆后头，动作麻利地完成了换装。
苏晚穿上那件松松垮垮的打手服，又抹了两把灰在脸上，对着水坑照了照：“啧，这下真成鬼市混混了。不过顾大人，你这气场太强，哪怕穿上乞丐服也像个微服私访的微操大师，待会儿记得含着胸，别一副要砍人全家的样儿。”
顾清寒冷哼一声，没反驳。
就在苏晚翻找那刀疤脸的腰包试图找点“战利品”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硬邦邦的纸片。
“咦？”
她把纸条抽出来，借着掉在地上的火把微光，仔细一瞧。
纸条上字迹极其凌乱，显然是匆忙写就的，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李校尉，亥时，北巷交易。”
苏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顾清寒察觉到她的异样，凑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校尉”三个字上时，原本冷淡的面容瞬间笼上了一层刺骨的寒霜，周身散发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李成……是大理寺的副将。”顾清寒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他自三日前告假归家后，便音讯全息。我原以为他是家中出了急事，没成想，他竟然出现在了鬼市的名单里。”
“你的心腹？”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剧本杀里的典型桥段——最信任的人往往是那个背刺的凶手，或者，是最惨的受害者。
“过命的交情。”顾清寒死死盯着那张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不可能会背叛大理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苏晚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那个“身份替换”的逻辑链瞬间被这块拼图补齐了，“李校尉失踪了，而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李校尉’，可能已经换了芯子。顾清寒，这帮人不是在小打小闹，他们这是在定向清除大理寺的战力，然后安插自己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苏晚只觉得大脑深处“嗡”的一声，那个久违的系统界面竟然在她意识中疯狂闪烁起来。
【叮！检测到深度逻辑冲突，隐藏任务激活：揭开“李代桃僵”之谜。】
【奖励已就绪：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身份辨识，提前解锁天赋树神级技能——【骨骼架构扫描】（Lv.1初级）。】
苏晚只觉得双眼一阵清凉，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褪去了皮肉的遮掩。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两个昏迷打手，视线中竟然隐约浮现出了他们的骨骼轮廓，那是一种超越了肉眼观察的微观透视感。
她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和震撼，脸上不露半分声色，只是死死攥紧了那张纸条。
“看来咱们今天运气不错，直接撞到了大结局的导火索。”苏晚抬头看向顾清寒，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李校尉还没死，或者说，那个顶着他皮囊的东西现在就在北巷。敢在大理寺卿头上动土，这帮孙子是真没见过活阎王发火啊。”
顾清寒缓缓起身，将“霜寒”宝剑斜挎在腰间，即便换上了粗鄙的打手服，那种如孤峰独立的气势依然无法掩盖。
“北巷。”他言简意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冰渣。
“走着。”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而又危险的弧度，“既然要演，那咱们就演一出大的。”
巷外，鬼市的夜色愈发浓稠，跳跃的火把像是一双双窥视真相的鬼眼。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整理好身上那件透着血腥气和汗臭味的伪装，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了通往北巷的阴影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