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外的夜色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一切光亮与罪恶尽数吞噬。
“他妈的，这身衣服的汗臭味，简直比刚才那块破布还上头。”苏晚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将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打手服领口又扯开了些，生怕那股子隔夜馊饭般的味道玷污了她高贵的灵魂。
顾清寒没理会她的贫嘴，他只是默默地将那柄裹着破布的“霜寒”宝剑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如鹰，冷冷地扫视着通往北巷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两人此刻的扮相，若是放在白天，绝对是官府第一批要盘查的重点对象——贼眉鼠眼，行踪诡秘，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坏人”四个大字。
“纸条上写的是亥时交易。”苏晚压低了声音，像个专业的作案前分析师，“现在早就过了亥时，按理说交易要么结束了，要么就是出了什么变故。”
“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成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是大理寺中为数不多能让他托付后背的人。
如今这个名字出现在这种鬼地方，他心里的杀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别急着砍人。”苏晚一把拉住他，“金不换那老狐狸既然敢在这里设局，周围肯定布满了眼线。咱们两个目标太大，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跟自投罗网没区别。”
她顿了顿，指了指前方那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口：“我先进去。我这身形，加上这疯疯癫癫的气质，不容易引人注意。你守在外面，帮我清掉可能出现的追兵和暗哨，顺便堵死他们的退路。记住，你才是咱们最后的杀手锏，别轻易暴露。”
顾清寒眉头微皱，显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涉险。
“放心，”苏晚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结果拍到那柄硬邦邦的剑，疼得她龇牙咧嘴，“你老婆我别的本事没有，论演戏和保命，那是专业的。你忘了？我可是剧本杀金牌主持人。”
不等顾清寒反驳，她已经猫下腰，像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贴着湿冷的墙根，瞬间融入了北巷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顾清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周身的寒气愈发凛冽。
他没有动，而是如同一尊雕像，与巷口的阴影融为一体，但那如实质般的杀气，已经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锁定。
北巷比鬼市主街还要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尿骚味，以及……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毒草气味。
就是这个味儿！
苏晚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股味道和她在百宝阁密厅闻到的一模一样，显然，交易地点就在这附近。
她放慢脚步，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借着从云层中偶尔漏出的一丝惨白月光，她很快锁定了气味的来源——巷子尽头，一间门窗都已破烂不堪的废弃小酒肆。
微弱的灯火从窗户的破洞里透出来，像一只鬼眼，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苏晚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将身体藏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木窗上一道狭长的裂缝向里窥探。
酒肆内，一张油腻的破桌旁，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其中一个，背对着窗口，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夜行衣，完全看不清样貌。
而另一个……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穿着大理寺校尉服的男人，身形、侧脸，甚至连额角那道浅浅的伤疤，都和她记忆中的李成一模一样！
然而，苏晚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个“李校尉”，坐姿僵硬得像一尊木偶，眼神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黑衣人说了几句话，他才迟缓地点了点头，整个动作充满了机械感和不协调，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全靠背后的人操控。
这哪里是活人该有的反应！
与此同时，巷口外围。
顾清寒如同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静静地蛰伏在暗处。
他的目光没有盯着巷口，而是落在了远处几个看似闲逛的路人身上。
那几个人，有的在假装整理货摊，有的在墙角撒尿，但他们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瞟向北巷的方向。
是金不换的眼线。
顾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悄然绕到一堆高高叠起的破烂木筐后面，捡起一柄生锈的铁刀，对着地面上的一块松动的石板，轻轻敲击了一下。
“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离他最近的一个眼线果然被吸引，警惕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探头探脑。
就是现在！
顾清寒的身形如鬼魅般暴起，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闪到其身后。
他甚至懒得拔剑，直接用包裹着剑的剑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磕在了那人的后颈上。
“唔！”
那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清寒动作麻利地扒下对方的外套和斗笠，迅速套在自己身上，然后将那倒霉蛋拖进木筐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隐匿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一个路过的混混，喝醉了酒，在这里歇歇脚。
酒肆窗外，苏晚的心跳得飞快。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李校尉”绝对是假的。
可这伪装得太像了，若非亲眼见到他这诡异的举动，单凭外貌，根本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她脑海深处那个沉寂的系统界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神级技能已激活：骨骼架构扫描（Lv.1）】
【正在对目标进行扫描……】
一瞬间，苏晚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化。
那个“李校尉”的身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光晕，一个虚拟的人体骨骼轮廓图精准地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
【扫描完成。目标骨架与记忆数据库中“李成”的存档数据进行比对……】
【比对结果：骨架整体相似度94%。检测到细微偏差：1. 尺骨长度短0.3cm。2. 胫骨存在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与存档不符。3. 致命差异：耳廓软骨形态不匹配，相似度低于10%！】
果然是假的！
苏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高明的易容术，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连身高体型都相差无几。
若非这逆天的金手指，她绝对会被骗过去。
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迅速收回目光，伸出手指，在脚下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飞快地画下了一个只有她和顾清寒才懂的记号——一个代表“目标是假货，准备动手”的交叉圆圈。
她准备开口，用言语试探，炸出这个冒牌货更多的破绽。
然而，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上演一出“偶遇同僚”的戏码时，酒肆内的黑衣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扔到“李校尉”面前的桌子上，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地说了句什么。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酒肆后门走去，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打算撤离。
几乎在同一时刻，巷子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呼喝。
“他妈的，阿四怎么没动静了？快！去北巷看看！”
“金爷有令，那两个点子往这边跑了，挖地三尺也要给老子找出来！”
被发现了！
苏晚心头一凛，透过窗缝，与刚刚处理完一个暗哨、正准备向她靠拢的顾清寒对视了一眼。
顾清寒的眼神冷冽如刀，对着她做了一个“撤”的手势。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猫着腰，转身就往回撤。
今晚的行动已经收获巨大，没必要在这里和金不换的大批打手硬拼。
两人身形快如鬼魅，在那些打手冲进北巷之前，便已重新退回了附近那片废弃的摊位迷宫之中。
“妈的，这帮孙子属狗的吗？追得这么紧。”苏晚靠在断墙后，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的潮红。
顾清寒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北巷入口方向，手中的“霜寒”已经解开了那层破布，在月光下露出了它森然的剑锋。
“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顾清寒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们是来接应那个黑衣人，顺便清理现场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