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来接应那个黑衣人,顺便清理现场的。”苏晚躲在墙后,胸口因为刚才的疾跑微微起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迅速将刚才在酒肆里看到的诡异一幕,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语飞快复盘。
“那个‘李校尉’,有问题。大问题!”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兴奋,“我刚才离得近,看得清楚,他的耳朵轮廓不对!真的李校尉我见过,耳廓上沿有个很小的内勾,但这孙子的耳朵,圆得跟个汤勺似的!”
这当然是托词,总不能跟顾清寒解释她开了个“骨骼透视”挂。
“而且,他的坐姿和反应,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苏晚比划了一下,“我怀疑他要么是被什么药物控制了,要么就是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所以动作才会那么不协调。”
顾清寒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在乎什么耳朵轮廓,但苏晚对于人物状态的判断,他从不怀疑。
李成,那个在他麾下最是沉稳干练的副将,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提线木偶般的状态。
“必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清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还要查清楚,大理寺内部,到底被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查肯定要查,但不是现在硬闯。”苏晚一把拉住他,“那帮孙子刚进去,咱们正好杀个回马枪。趁着那个假的‘李校尉’还没走,我再去探探他的虚实。”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废弃的食摊上,一个歪倒在地的破酒罐让她瞬间有了主意。
“你在这儿等着,藏好了。”苏晚捡起那个还散发着残存酒气的破罐子,在自己身上随便蹭了蹭,又揉乱了本就跟鸡窝有一拼的头发,“看我给你表演一个‘醉鬼大闹交易现场’。”
说罢,不等顾清寒反对,她已经换上了一副醉眼迷离、脚步虚浮的德行,抱着酒罐子,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淫词艳曲,摇摇晃晃地就朝着那间破酒肆走了过去。
“小寡妇,上高楼,手里拿着个大烟斗呀喂……”
她走得歪七扭八,像是随时能一头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最后“恰到好处”地一头撞在了酒肆那破烂的门框上。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屑簌簌落下,成功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
“谁他妈在外面找死!”
那个伪装的“李校尉”果然从里面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地呵斥。
但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尖锐,与真正的李校尉那沉稳如山的嗓音,简直是天壤之别!
“嘿嘿,这位军爷,再……再给小的一口酒喝呗……”苏晚抱着酒罐子,傻笑着就往他身上凑,脚下故意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倒在对方面前。
这个距离,太完美了。
她假装挣扎着要爬起来,视线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飞快地扫过对方的脖颈。
一道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陈旧刀疤,赫然出现在对方的左侧脖颈处!
苏晚心头猛地一震。
她记得清清楚楚,顾清寒说过,李成常年佩戴特制的护颈,那是御赐的装备,除了沐浴从不离身,脖子上光洁得很,绝不可能有这种一看就是利器划伤的疤痕!
铁证如山!
她眼中精光一闪,给了暗处的顾清寒一个极隐晦的眼神信号。
就在数十步外的阴影里,顾清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动了。
他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悄然绕到酒肆的侧后方,捡起一块石子,对着后墙的木板,屈指一弹。
“叩,叩叩。”
极富节奏感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像极了某种秘密联络的暗号。
伪装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警惕地扭头望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苏晚“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念叨着:“军爷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作站立不稳,整个身体“意外”地撞向对方。
在那身体接触的一刹那,她的手指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勾住了对方的袖口,再猛地一撤!
“刺啦——”
一小块布料被她硬生生从对方的袖子上扯了下来。
“哎呀,军爷,您的衣服……”
苏晚不等对方发作,已经将那块布料不动声色地攥进手心,连滚带爬地朝后退去,嘴里还在不停地道歉。
那伪装者显然没把一个醉鬼放在眼里,只是厌恶地咒骂了一句,便急匆匆地返回了酒肆内。
苏晚退到安全距离,立刻转身溜进黑暗中,与顾清寒会合。
她摊开手心,那块布料在微弱的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个用金线绣成的、极其微小的“宝”字暗纹。
百宝阁!
一切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先行撤离,从长计议之时——
“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尖锐惊叫,猛地从鬼市中心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烟冲天而起,熊熊的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将整个鬼市照得如同白昼!
酒肆内,那个刚刚还一脸不耐的伪装者脸色骤变,他冲到门口,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妈的,怎么又开始了……”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便匆匆朝着与火场相反的方向逃离。
苏晚与顾清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走。”顾清寒吐出一个字,拉起苏晚,没有去追那个逃走的伪装者,而是望向了那片火光与惨叫交织的混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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