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这他妈是捅了火神窝了?”
苏晚刚从那破烂酒肆的阴影里蹿出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被迎面扑来的滚滚热浪掀了个趔趄。
放眼望去,原本阴森潮湿、到处透着股腐朽味儿的鬼市中心,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火红得邪性,不像是从哪家灶台或灯笼里烧起来的,倒像是直接从地底下的岩缝里喷出来的岩浆,瞬间就把那一排排摇摇欲坠的棚户给吞了。
“刺啦——”
那是木材被瞬间脱水、爆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声。
那些原本在鬼市里讨生活的贫民、流民,此刻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满脸惊恐地四处乱撞。
“别在那儿愣着,退后!”顾清寒猛地一拽苏晚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拎到了几步开外的石墩子后面。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原本就冷的五官此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这火势不对,走,趁乱去追那个假李成。”
“追个屁啊!你没听见里面有人在喊救命吗?”苏晚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前面被火焰围困的一处窝棚,声音都有些劈叉了,“那是几个孩子!顾清寒,那是活生生的人!”
“苏晚,清醒一点。”顾清寒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死死按住苏晚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你是大理寺的推官,不是救火队的。那个假李成是解开百宝阁和李成失踪案唯一的线索,一旦跟丢了,大雍朝堂下藏着的毒瘤就再也挖不出来了。孰轻孰重,你心里没数?”
“我数你奶奶个腿!”苏晚急了,直接爆了粗口。
她一把推开顾清寒,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像是燃着两团小火苗,“在大理寺卿眼里,大局为重,死几个乞丐贫民可能只是卷宗上的一个数字。但在我眼里,那是命!你要是大局,你就去追你的嫌犯,老子要去救人!”
顾清寒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京城,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没人敢为了几个“蝼蚁”而违抗他的指令。
他看着苏晚那张被烟熏得有点发黑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种现代人独有的、对生命近乎执拗的平等和尊重,心头竟莫名地颤了一下。
“你疯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按住她肩膀的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
苏晚顾不上跟他磨叽,直接蹲下身子。
她那一瞬间的动作极快,脑海中的【悬案推演系统】已经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起来,虽然还没正式触发任务,但职业敏感让她下意识地开启了【逻辑链重构】。
视觉采样:火焰呈诡异的幽蓝色,伴随着惨白色的火舌,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材燃烧!
嗅觉采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类似于大蒜混杂着臭鸡蛋的味道。
“白磷……”苏晚瞳孔微缩,心里暗骂一声,“这他妈是磷火自燃!有人在地下埋了引火物!”
她猛地撕下自己的一块裙摆,从随身携带的水壶里倒出大半壶水,将那块布浸透,动作麻利地往口鼻上一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的顾清寒一愣一愣的。
“别特么在那儿当电线杆子了,这火是人放的,地面有猫腻!”苏晚闷声闷气地吼了一句,随手从路边抄起一根还没烧透的断木,猫着腰就往火场边缘冲。
顾清寒看着她那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背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妈的,这女人真是个麻烦精!
可他手里的“霜寒”剑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已经自动归鞘,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紧随其后。
“滚开!”顾清寒冲到苏晚前面,手中长剑虽未出鞘,但剑鞘带起的凌厉罡风直接将几块当头砸下的燃烧横梁震飞。
他脸色铁青,语气硬邦邦地说道:“跟在我后面!要是被烧死了,本座可没法跟苏侍郎交代。”
“交代个毛线,往左边挪挪,那儿土色不对劲!”苏晚顾不上他的冷脸,指挥得理直气壮。
两人配合着在火场中穿行,周围的惨叫声震耳欲聋。
苏晚看到一个老妇人正拼命往火堆里冲,似乎是想抢救什么东西,她想都不想,冲过去一个侧滑步,硬生生把老妇人从生死线上拽了回来。
“别进去!那是磷火,沾上就钻心,泼水都没用!”苏晚大声吼道。
她顾不得安抚对方,借着顾清寒用剑气劈出来的真空地带,猛地蹲在那处色泽暗红的土地前。
她用手中的断木狠狠一撬,泥土翻飞间,竟然露出了一些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白光的细小颗粒。
那味道,更冲了。
苏晚强忍着恶心,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来包裹证物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包起几颗颗粒,揣进怀里。
“果然是人为的。这种高纯度的磷化物,大雍民间根本造不出来。”苏晚的眼神冷得可怕,“这是军方的管制物,或者是某些‘高人’弄出来的歪门邪道。”
就在这时,远处原本嘈杂的混乱声中,突然混入了一阵极其压抑、极其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敲在鼓面上,倒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苏晚抬头望去,只见在火光映照的阴影处,一群身着黑袍、头戴怪异面具的家伙正围成一个圈,他们手里拿着一些古怪的法器,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
“邪教祭祀?”苏晚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这鬼火连天的背景下,这群人显得既诡异又荒诞。
顾清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反手握住剑柄,周身的杀气瞬间暴涨,将周围扑过来的火舌都逼退了几分。
“这火是给他们开路的?”顾清寒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狠戾,“在鬼市里搞这种神鬼手段,真当大理寺是摆设?”
苏晚死死盯着那些黑袍人,看着他们在一片哭喊声中旁若自然地转动着身躯,看着火焰在他们的引导下竟然开始向四周有规律地扩散。
她意识到,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纵火案,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仪式,或者是某种屠杀的序幕。
“顾清寒,咱们得阻止他们,不然今晚这鬼市里几千条人命,全得变成这些疯子的祭品。”苏晚咬了咬牙,手中的断木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顾清寒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我顾不上你,你自己找坑埋了。”顾清寒的声音依然冷硬,但他的身体已经调整到了最完美的进攻姿态。
苏晚嘿嘿一笑,虽然隔着湿布,但那股子戏精劲儿还是透了出来:“放心吧大人,我别的本事没有,命硬那是全京城出了名的。”
远处,那低沉的鼓声戛然而止。
火场之中,原本疯狂逃窜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滞地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那群黑袍人。
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在烈火燃烧的背景下,诡异地蔓延开来。
苏晚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磷火颗粒,沉声说道:“看样子,大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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