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你瞧那帮穿黑斗篷的，像不像赶着去投胎的？”
苏晚蹲在半堵残垣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远处火光暗影处那群像跳大神一样的黑袍人。
她的声音因为烟熏火燎显得有些沙哑，但那双眼睛在幽蓝色的火光映照下，冷得像刚淬过冰的尖刀。
顾清寒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手中的长剑“霜寒”发出一声细微的鸣响，仿佛也感受到了四周溢散的邪气。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冷声道：“那是鬼市秘传的‘引魂祭’，这群疯子是在用活人命填火，火势越大，他们的‘阵法’就越稳。苏晚，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走，那个假李成才是关键。”
“走个屁！你听听那些声儿！”苏晚猛地转头，指着斜后方已经烧得变形的棚户区。
那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缩在角落里，被倒塌的木梁封死了退路，绝望的哭喊声在大作的风声火势中显得那么刺耳，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直戳苏晚的心窝子。
“顾大人，你平日里查案说的大局我不懂，”苏晚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刚才包裹白色颗粒的油纸包，眼神狠厉，“这鼓声每响三下，火势就往中心缩一寸，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罚自燃，是信号！有人在指挥这场火，不把这些引火点拔了，咱俩今晚也得交代在这儿。”
顾清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疯了？你只是个推官，不是神仙！这火里掺了磷，普通的水根本灭不掉，你现在冲进去就是找死。”
“我命硬，克夫克命克小人，就是不克无辜的老百姓！”苏晚一把甩开他的手，顺势从旁边一个不知谁落下的食摊下面拽出一桶不知道存了多久、散发着馊味的污水。
她没半点犹豫，在顾清寒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把那桶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冰冷腥臭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丝往下淌，她随手扯下外袍，在水里浸透，然后往身上一披，那动作利落得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你在这儿等着吃席吗？大理寺卿要是怕死，就把剑给我，我自己去！”苏晚回眸瞪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不等顾清寒发作，她整个人已经像只灵巧的黑猫，一头扎进了那浓烟滚滚的废墟之中。
“该死！”顾清寒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俊脸上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焦躁。
他虽然觉得苏晚的行为简直是自杀，但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影在火海中若隐若现，他的腿竟然不听使唤地动了。
长剑出鞘，带起一阵冰寒的剑气，硬生生在狂暴的热浪中劈开了一条缝隙。
“苏晚，给本座滚回来！”他几步跨到苏晚身边，手中剑鞘连挥，将几根带火砸下的横梁震得粉碎，木屑四溅，火星子溅在他的官服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苏晚压根没理他，她此时正弯着腰，半跪在地上，鼻翼不停扇动。
“这味儿……果然！”她用手里的小木棍猛地拨开一处发黑的泥土，那里的土质粘稠得诡异，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猪油，在高温下正嘶嘶地冒着惨白色的烟雾。
她伸手一掏，又是几颗晶莹的磷化物颗粒。
“第一处引火点，在这里。”苏晚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旁边的断墙上刻下一个狰狞的交叉记号，由于烟雾太大，她猛地咳嗽了几声，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她转头冲顾清寒喊道：“大人，别光顾着耍帅了！这火是按方位埋的，他们想把火引向中心那个圆台，那儿肯定是‘祭坛’！这种浓度的磷化物，没个百八十斤弄不出来，这是要大理寺和鬼市一起陪葬啊！”
顾清寒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身为大理寺卿，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军需管制的磷化物，大规模的阵法仪式，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邪教闹事，这是明晃晃的屠杀和挑衅。
“苏晚，你刚才说只要找到所有引火点就能阻止？”顾清寒反手一剑，将从侧面扑过来的一团火苗搅散，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
“能！这火势是靠这些颗粒作为驱动的，只要把连接处的‘药引子’挖出来，火就断了供，自然会散开。”苏晚一边说，一边凭借着对刚才那诡异鼓声频率的判断，飞快地朝下一个方位冲去。
此时的火场中心，那阵沉闷的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咚！”
每一声鼓点都像是重锤，砸在人的心坎上，让人气血翻涌。
苏晚正准备挖开第三处节点，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受不住高热，轰然坍塌。
无数燃烧的瓦砾如同陨石般朝着苏晚的头顶砸落。
“小心！”
顾清寒眼疾手快，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揽住苏晚的腰，两人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圈，堪堪躲过了那场致命的活埋。
热浪擦着两人的脊背扫过，苏晚甚至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烤焦的味道。
“松手，松手！我腰快被你勒折了！”苏晚疼得龇牙咧嘴，却在爬起来的第一时间，死死盯住了前方。
在崩塌的灰尘与升腾的火光中，她隐约看到，那群黑袍人的动作变了。
他们不再是围成一圈，而是像某种巨大的蜈蚣一样，首尾相衔，朝着火场的最核心区域缓缓跪拜。
那里的火焰，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变成了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血红色。
“顾清寒，看那边。”苏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小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清寒也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迅速攀升。
“看来，这帮孙子不打算等我们把火灭完了。”他缓缓起身，将苏晚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在烈火中映射出刺目的寒芒。
就在这时，那血红色的火海中，突然传出一声极不属于人类的凄厉嘶吼。
“走，咱们去见识见识，这所谓的‘鬼市之主’，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苏晚冷哼一声，将湿透的外袍紧了紧，迈步踏入了那片最深邃的红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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