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退后!这哪是什么神火,这就是一摊马尿兑了磷粉的化学反应!”
苏晚清脆且充满穿透力的吼声,在那阵阵沉闷的鼓点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此时披着那件馊味扑鼻的湿外袍,活像个刚从水沟里爬出来的疯婆子,但这气势却生生压住了那群黑袍人的神棍气息。
火场核心,热浪翻滚。
在那血红色的火海中央,一个头戴赤红狰狞面具的男子正高举双手,他身上的黑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巨大的嗜血蝙蝠。
“无知蝼蚁,竟敢亵渎真神!”那男子,也就是所谓的拜火使者,声音如同砂纸磨过锈铁,带着一股让人牙酸的狂热,“此乃红莲业火,洗尽人间罪孽!凡夫俗子见火不跪,必受焚心之苦!”
他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火焰从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圈黑袍人映照得如同地狱小鬼。
苏晚冷笑一声,那双被烟熏得泛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使者脚下的泥土。
在【悬案推演系统】的视界下,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灵力波动,只有一串串刺眼的红字:【高纯度白磷混合油脂,燃点极低,伴随硫磺催化剂。】
“洗你奶奶个腿儿!”苏晚淬了一口唾沫,“顾大人,看见他脚下那块颜色发紫的土没?那帮孙子在那儿埋了起码五十斤的引火剂。他哪是使者啊,他就是个坐在炸药桶上的倒霉蛋!”
顾清寒手中的“霜寒”剑微微侧倾,剑尖指向地面,原本被火焰烘得发烫的空气,在他周身三尺之内竟然硬生生降了几分温度。
“你说,这火能灭?”顾清寒声音依旧简短,但握剑的手指已微微发白,显然这红色的妖火也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能灭!但不能硬刚,得用点科学手段。”苏晚眼神发狠,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远处一处被烧塌了一半的货栈,那里原本是鬼市里专供鲜鱼的行当。
“顾大人,帮我拖住这帮跳大神的,三十息!”
话音未落,苏晚已经像只受惊的野兔,一个闪身蹿向了那处货栈残骸。
“找死!”拜火使者怒喝一声,抬手一挥,周围那群像木头人一样的黑袍人瞬间动了,他们手中的铜铃摇晃得震天响,口中发出刺耳的哨音,竟是直接朝着苏晚扑去。
“本座准你们动了吗?”
顾清寒冷哼一声,身形如电,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芒平地而起。
他并未使用内劲硬拼火势,而是剑走偏锋,每一剑都精准地挑在那些黑袍人的膝盖或手腕处。
惨叫声顿时压过了鼓点,顾清寒一人一剑,在那血红色的祭坛前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冰冷防线。
与此同时,苏晚已经在货栈的废墟里翻了个底朝天。
“冰!冰!老子的大冰块子呢?”她发了疯似的扒拉着碎木头,终于在货栈最底层的地窖口,看到了一块因为被深埋而尚未完全融化的、脸盆大小的陈冰。
那是货主用来保鲜鲜鱼的。
“成了!”苏晚眼睛放光,顺手又从旁边翻倒的调料摊子上扯下一大包用来腌肉的粗盐。
她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剧本杀店里复原凶案现场,直接将冰块搬到祭坛边缘,用手里的小刀咔嚓咔嚓几下将冰块砍碎,然后一股脑儿地把那包粗盐全都撒了进去。
现代化学常识在这一刻成了她最强的“魔法”:盐水冰点降低,冰块迅速融化会吸收大量的热量,这玩意儿就是简易的冷凝装置!
“嘿,孙子!看好了,老子给你们表演个‘冰封业火’!”
苏晚抱起那个混满了碎冰和粗盐的破瓦缸,在那群黑袍人惊恐的目光中,憋足了劲儿,猛地朝着那处红得发紫的引火点砸了过去。
“轰!”
瓦缸碎裂,混合了大量粗盐的冰屑和冷水瞬间覆盖了那片紫色的土地。
那一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大量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原本狂暴的血红色火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在冷凝效应和盐分抑制的双重打击下,竟然瞬间萎缩,然后在那一小片区域内,彻底熄灭!
焦黑的土地露了出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
周围原本已经绝望、甚至准备跪下求饶的贫民们彻底看呆了。
“火……火灭了?”
“那不是神火吗?怎么被一缸水给浇灭了?”
“我就说嘛,这苏推官可是大理寺的神探,她说那是假的就是假的!”
原本沉闷的祭祀氛围瞬间被打破,嘈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拜火使者的老脸躲在面具后面,此刻估计已经绿成了苦瓜。
他原本打算利用这“永不熄灭的业火”来确立神威,收割这些贫民的信仰,结果竟然被一个女人用一缸咸水给破了?
“妖女!你竟敢用邪术亵渎圣坛!”使者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神火会惩罚你的!”
“惩罚你大爷!顾大人,趁现在,把这货抓了审审!”苏晚喘着粗气,一边揉着酸软的胳膊一边叫嚣。
顾清寒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那红色火焰熄灭的刹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长剑“霜寒”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使者的咽喉。
剑气未到,那凌厉的杀机已经将使者周围的黑袍人惊得四散而逃。
“咔嚓!”
拜火使者毕竟也是在江湖上混的老油条,他见势不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球状的物体往脚下一砸。
一股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顾清寒这一剑竟然只劈碎了一截残破的黑袍,那使者身形诡异地一个翻滚,竟然滑进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之中。
“抓住他!他要跑!”苏晚急得大喊。
“他是恶魔!他想烧死我们!”拜火使者的声音在人群中疯狂煽动,“这火熄灭了,鬼市的守护神发怒了!大家快抢救祭坛,否则谁也活不了!”
这老混蛋深谙人性,在恐惧的驱使下,原本动摇的贫民又开始骚乱起来,一些被洗脑严重的信徒竟然真的试图冲撞顾清寒,给那使者争取逃跑的时间。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都给老子闭嘴!”
苏晚猛地从地上捡起一块还没烧完的白色磷化物颗粒,高高举起,声音如雷贯耳:“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迹’!这东西叫磷,只要遇到一点热量就会自燃,不信你们看!”
她随手将那颗粒往旁边还没完全熄灭的一块炭火上一扔。
“噗——”
一股微弱的、带着大蒜臭味的蓝火瞬间冒了出来。
“看清楚了吗?这是阳间的玩意儿,是有人想拉着你们全家老小一起陪葬!”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们在这儿跪着,人家在那儿烧火,等火烧大了,你们就是一堆熟透了的干尸!”
喧闹的人群陡然一静。
大家伙儿看着那冒烟的白块,再看看满地焦黑的废墟,心里那杆秤终于倾斜了。
“他奶奶的,竟然真是骗人的!”
“我就说我那二叔怎么无缘无故自燃了,肯定也是被这玩意儿害的!”
“打死这帮神棍!”
就在民愤即将爆发的一瞬间,一个瘦小得像猴子一样的身影突然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满脸灰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死死攥着苏晚的裙角,力气大得惊人。
“姐姐……我,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埋的这东西。”小男孩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看见了,就在北边那个死人堆后面的废墟里,好多好多这种白色的石头。”
苏晚心头猛地一震,蹲下身子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确定没看错?”
“我叫小石头……我娘就是被那火烧死的,我一直跟着他们,想给娘报仇。”孩子咬着牙,眼眶里含着泪却硬是不肯掉下来,“那边有个大坑,他们搬了好多箱子进去。”
“北侧废墟……”苏晚猛地抬头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此刻正反手压制住一个试图偷袭的黑袍人,闻言眼神一冷,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北边还藏着大量的磷化物,一旦被引爆,整个鬼市甚至是相连的京城西区,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小石头,带路!要是找准了地方,姐姐保你这辈子有肉吃!”苏晚顾不得许多,一把拉起孩子。
“桀桀……想走?怕是迟了!”
拜火使者那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知何时,他竟然爬到了半截断墙之上,面具下的双眼满是疯狂。
他手中抓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燃烧着的火球,那是混合了猛火油和大量磷粉的致命武器。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破局,那就跟这鬼市一起,下地狱去吧!”
他疯狂地大笑着,手中的火球划过一道扭曲的弧线,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挺挺地朝着苏晚和小石头的方向砸了过来。
那一瞬间,红光映红了苏晚的瞳孔,炽热的温度让她脸上的汗毛都在瞬间卷曲。
“苏晚,躲开!”
顾清寒的怒吼声伴随着一道凄厉的剑鸣,他在一瞬间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迎着那团致命的烈火冲了过去。
剑锋与火球撞击的瞬间,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空中炸开,如同漫天落下的血色流星。
苏晚死死护住怀里的小石头,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热浪,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源头还在北边那片废墟里。
“顾清寒,别跟这疯子纠缠了!”苏晚大声吼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北边要是爆了,咱们谁也跑不掉!小石头,跑起来!”
说罢,她甚至等不及顾清寒的回应,拉着那瘦小的身影,一头扎进了通往北侧废墟的阴影之中。
身后,是漫天的火光与愤怒的厮杀,而前方,则是更深、更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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