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奶奶的,阴魂不散!”
苏晚暗骂一句,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匕首在她手里仿佛成了挖掘机的小铲,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泥土,将那些致命的白色粉末连同周围的泥土一同翻出,试图在引燃前破坏其结构。
身后,顾清寒已经和那帮冲杀过来的黑袍人战作一团。
他并未回头,只用冰冷的声音甩下一句:“此地将爆,你先带那孩子撤!”
话音刚落,他反手一剑,凌厉的剑气如同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将那名冲在最前的黑袍人连人带刀劈飞了出去,那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撤个屁!”苏晚啐了口带泥的唾沫,眼珠子都红了,“要死一起死!你以为老娘把你当兄弟,你还真敢拿自己当炮灰啊?”
她吼得撕心裂肺,手上却没停,反而更加疯狂地刨着土。
那拜火使者显然也没料到这两人竟是铁了心要在这儿同归于尽,狞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用一种咏唱般的调子喊道:“神火将至,涤荡污秽!你们,就成为祭品吧!”
他作势欲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顾清寒护在身后的苏晚,猛地从深坑里抬起头,冲着拜火使者露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嘿,孙子,你是不是忘了,这磷粉,见光也着啊?”
拜火使者一愣。
下一秒,顾清寒动了。
他像是完全领会了苏晚的意图,根本不去看那火折子,而是将全身内力灌注于“霜寒”剑之上。
“嗡——”
长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剑身竟在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
那光芒,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璀璨,比正午的烈日还要灼人,如同现代的强光手电,瞬间划破了废墟的黑暗!
“不好!”
拜火使者瞬间反应过来,磷的燃点极低,高纯度的白磷甚至在常温下接触空气都会自燃,更别提这种由内力催发、蕴含着极致光和热的剑芒!
他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那道白光如同审判之剑,精准地落在了苏晚刚刚刨开的最大那处引火点上。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一股蓝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火焰,以那处引火点为中心,骤然亮起,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来!
地面仿佛活了过来,一条条幽蓝色的火舌在土层下疯狂窜动,将那些埋藏的磷化物一一引燃,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燃烧的地下网络。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黑袍人们彻底傻眼了,他们脚下的土地正散发着致命的热量,那股烧大蒜的臭味几乎要将他们熏晕过去。
“快跑!地下着火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刚刚还悍不畏死的黑袍人顿时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拜火使者也惊得魂飞魄散,他恶狠狠地瞪了顾清寒和苏晚一眼,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你们很好!京城……京城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你们等着,神罚终将降临!”
说罢,他不再恋战,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妈的,装完逼就跑!”苏晚骂了一句,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小石头,“顾大人,快撤!这地方要变成毒气罐了!”
磷燃烧会产生剧毒的五氧化二磷,吸入过量,神仙难救。
顾清寒一言不发,收剑回鞘,长臂一伸,直接将苏晚和小石头一人一边夹在腋下,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拔地而起,几个纵跃便冲出了那片蓝绿色火海的笼罩范围。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那刺鼻的蒜臭味彻底被夜风吹散,才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
“呼……呼……”苏晚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肺都快咳出来了。
小石头更是面色惨白,显然被刚刚的阵仗吓得不轻。
“你……”苏晚刚想开口调侃顾清寒两句,却发现他正靠着墙,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喂,顾大人,你没事吧?”苏晚站起身,凑近了些。
月光下,她看到顾清寒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挺拔的身姿也微微有些不稳,但他却依旧强撑着,嘴唇紧抿,不吭一声。
“你受伤了?”苏晚的心猛地一紧,伸手就想去探他的脉搏。
顾清寒下意识地一躲,沉声道:“无妨,只是内力消耗过度。”
“放屁!你当老娘是三岁小孩?”苏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强行抓住顾清寒的手臂,一把撸起他的袖子。
月光下,一幕让她瞳孔骤缩的景象出现了。
在顾清寒那古铜色的手臂上,赫然浮现出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
那红斑的颜色极深,像是渗入皮肤的血渍,边缘呈不规则的扩散状,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缓慢地侵蚀着健康的皮肤。
“这是什么?”苏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皮疹罢了,不必大惊小怪。”顾清寒试图抽回手,却被苏晚死死攥住。
“皮疹?你家皮疹长这样?”苏晚脑海中警铃大作,她迅速返回大理寺设在鬼市边缘的临时据点,将顾清寒一把按在椅子上。
“别动!”
苏晚从随身的包裹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壶清水,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手臂上的红斑。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红斑在清水的擦拭下非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像是受到了刺激,红斑的中心竟然开始渗出点点细小的血珠,如同在哭泣一般。
顾清寒眉头紧锁,低哼了一声,显然也感觉到了疼痛。
“只是疲劳过度,休息片刻便好。”他依旧嘴硬。
“闭嘴!”苏晚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她脑海里猛地闪过鬼市那些贫民们私下里恐惧的交谈,一个词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红斑毒咒!
她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石头。
“小石头,你过来!你在鬼市,有没有听过一种身上会长红斑,然后发疯的怪病?”
小石头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回答:“听……听说过。他们都叫那个‘红斑毒咒’,说,说中咒的人,最后都会自己把自己抓死,疯疯癫癫的,谁也不认……”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鬼市最深处,有个叫‘药奴窟’的地方,听说那里就关着好多中了这种毒咒的人……也有人说,那里有解药,但,但没人敢靠近,都说那是地狱的入口。”
“药奴窟……”苏晚眼神一凝,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胡闹!”顾清寒猛地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地方,岂是你能去的?此事我会上报,自有专人处理。”
“等你上报?黄花菜都凉了!”苏晚冷笑一声,决定冒险一探。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收拾行装的刹那,异变陡生!
“呃……”
顾清寒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猛地握紧了身旁的“霜寒”剑,踉跄着站起身。
他的眼神变得一片迷离,瞳孔失去了焦距,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妖邪……当诛……”,手中的长刀竟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锋利的刀尖“当”的一声,指向了墙角的一处阴影,仿佛那里正站着他毕生的仇敌。
“顾清寒!”
苏晚迅速后退,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用尽全力吼道,试图用声音唤醒他。
但效果甚微。
毒咒的发作,比她想象中快了太多!
夜色越来越深,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咬了咬牙,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找出几截结实的绳子。
“小石头,带路!”
她一边飞快地将已经陷入幻觉、开始挣扎的顾清寒牢牢绑在椅子上,以防他自残或伤人,一边将一张写好的字条塞进他怀里,用椅背压住。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双目赤红、不断低吼的男人,心头沉重如铁。
“顾清寒,你他妈的可得给老娘撑住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小石头,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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