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真……真要去啊？那地方进去了就没见出来的，那是阴曹地府的后门呐！”
小石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死死拽着苏晚的衣角不撒手。
深夜的鬼市窄巷里，风吹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破烂，发出的声响活像冤魂在磨牙。
“地府后门？老娘正好想去问问阎王爷，这世道怎么净出些装神弄鬼的孙子。”
苏晚啐了一口，眼神冷得像冰。
她心里急得冒火，顾清寒还被她捆在椅子上，那红斑毒咒发作起来快得惊人，等大理寺那帮慢性子的官差过来，怕是只能给那位冰山大人收尸了。
两人穿过几条连野狗都不愿意进的死胡同，最后停在了一处被厚重的发黑木板封死的地下入口前。
这地方连个招牌都没有，空气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怪味——那是陈年腐肉里掺了浓重苦药渣子的气息。
“就是这儿了……药奴窟。”小石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听说里面全是中了邪的疯子，姐姐，咱们趁现在跑还来得及。”
“跑？老娘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苏晚冷哼一声，从靴子里拔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反手插进木板的缝隙。
她手臂猛地发力，“嘎吱”一声刺耳的巨响，那被铁钉钉死的木板竟被她生生撬开了一道足以容身通过的缝子。
一股阴冷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药味扑面而来，苏晚只觉得鼻腔一阵刺痛，她想都没想，猫着腰就钻了进去。
“姐姐！等等我！”小石头吓得一激灵，虽然怂得要命，但想到留在外面更恐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这地窖内部比苏晚想象的还要开阔，也还要凄惨。
阴暗潮湿的空间里，只有几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勉强支撑。
墙壁上爬满了滑腻的青苔，地上的水坑泛着不详的五彩油光。
而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生物。
他们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破烂的衣衫根本遮不住身体。
最让苏晚触目惊心的是，这些人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和顾清寒手臂上一模一样的红斑。
“救……救命……”
一个蜷缩在脚边的药奴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苏晚借着微光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人正在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口，原本应该是皮肤的地方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指甲缝里全是黑红的碎肉。
“这就是那个毒咒？”苏晚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半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大叔，这病怎么来的？谁给你们下的毒？”
那药奴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竟然已经没了眼珠。
他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毒师……毒师来了……跑，快跑……”
他枯干的手猛地指向地窖最深处的一片阴影，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剧烈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哟，看来今儿个来的不是药奴，是两个不怕死的小耗子。”
一道阴冷而戏谑的声音从暗影中幽幽传出，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脊梁发凉的邪气。
苏晚猛地站起身，匕首横在胸前，目光如刀：“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的，滚出来！”
黑暗中，一个身披宽大黑袍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他长着一张典型的西域面孔，鼻梁极高，深陷的眼窝里，一对瞳孔竟然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
他修长的手指上套着几个乌黑的指环，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蝎子。
“大雍的人，总是这么没礼貌。”男子冷笑一声，自我介绍道，“本座阿古拉，西域毒师。这‘药奴窟’可是本座精心布置的实验室，你们不请自来，是想贡献自己的身体，帮本座完成这红斑毒咒的最后一环吗？”
“实验室？你管这人间炼狱叫实验室？”苏晚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现，“大理寺办案，阿古拉，你这孙子在京城地界上搞这种丧尽天良的玩意儿，你是真觉得这儿没人能治得了你？”
“大理寺？”阿古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你是说那个被我一个毒咒就折腾得快发疯的顾清寒？啧啧，那位顾大人可是本座选中的最佳实验品，他的意志力确实惊人，但也正因为如此，看他一点点崩溃、最后把自己抓成一滩烂泥的过程，才更有趣，不是吗？”
“解药在哪儿？”苏晚踏前一步，语气冰冷如霜。
“解药？”阿古拉停下笑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苏晚，“这种能让灵魂都腐烂的艺术品，为什么要准备解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你上哪儿找去？”
苏晚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四周。
这地窖虽然凌乱，但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草药，旁边的石台上还摆着各种形态诡异的琉璃器皿。
作为现代金牌剧本杀主持人，她的思维逻辑习惯性地开始复盘——这不仅仅是变态的犯罪现场，更是一个毒药配制室。
只要是配出来的毒，就一定有配方。
没有解药，只是因为这疯子没打算救人，不代表没法破解。
“我看你是吹牛吹上天了吧？”苏晚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什么西域毒师，我看你就是个只会玩弄低劣药草的土郎中。顾清寒的身体强健，内力深厚，你这毒咒说白了就是一种急剧扩散的皮下炎症，你敢说你这毒没人能解？你是怕解药研制出来，砸了你这草包的名头吧？”
阿古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淡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怒火。
像他这种自诩艺术家的变态，最受不了的就是专业上的轻视。
“无知的小辈！你懂什么！”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透明小瓶，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石台上，面目狰狞地吼道：“这就是毒源！是本座融合了七种西域奇毒和百种毒虫心血练就的‘红斑之母’！若你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就在这儿试试看啊！”
苏晚心中一喜，激将法果然奏效！
只要拿到毒源，系统的【毒物辨识】和【逻辑链重构】功能就有发挥余地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阿古拉的阴狠。
“既然你这么想看，本座就让你看个够！”
阿古拉话音未落，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一股暗绿色的烟雾伴随着他手指的弹动，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从他指间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直扑苏晚的面门！
“趴下！”
苏晚反应极快，在大理寺当推官的日子让她时刻保持着警觉。
她顺手一把推开身旁的小石头，同时左手闪电般扯下颈间的湿手帕，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一个狼狈却有效的就地滚翻，堪堪避开了那团腥臭的毒雾。
“咳……咳咳！”
小石头虽然被推开了，却还是没躲过那散开的一丝余烟。
他只吸进去了一丁点，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珠子猛地凸起，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疯狂抽搐起来。
“小石头！”苏晚瞳孔骤缩。
“哈哈哈哈！这就是质疑本座的代价！”阿古拉在阴影中肆意狂笑，声音尖锐刺耳，“这毒雾只是开胃菜。小姑娘，你若再敢往前一步，本座保证，不仅是你，这鬼市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本座最忠诚、最疯狂的毒奴！”
苏晚稳住身形，借着翻滚的姿势顺势拉回了抽搐的小石头。
她死死盯着那个疯狂的黑影，手中的匕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这种杂碎，根本不配提‘艺术’两个字。”
苏晚扶住小石头的肩膀，感受着少年那因为恐惧和剧痛而不断战栗的身体，眼底的寒意彻底化作了沸腾的怒火。
她知道，现在还没到拼命的时候，顾清寒在等她，小石头在等她，这满窟的药奴也在等一个公道。
她缓缓将手伸向怀中，指尖触碰到了那个象征着系统界面的虚空，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阿古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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