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伴随着最后一口浑浊的空气被猛地咳出，苏晚一个踉跄，从狭窄的密道出口滚了出来。
坚实的地面触感传来，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便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那个热闹诡谲、藏污纳垢的鬼市，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巨大废墟。
断裂的梁木、坍塌的砖墙、烧焦的旗幡，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烟尘覆盖，如同下了一场肮脏的雪。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咳咳……咳……”
苏晚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感觉整个肺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不远处，一些同样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人正被禁卫军的士兵从其他几处坍塌的出口中搀扶出来。
看他们身上那即便沾满尘土也依旧能看出奢华的衣料，显然都是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权贵家眷。
此刻，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一个个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或哭或笑，显然是被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地宫大逃杀吓破了胆。
“苏大人！您没事吧？”
禁卫军统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上那套精良的玄甲已经破烂不堪，脸上还带着几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没事。”苏晚摆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被救出的人群，“清点人数，一个都不能少！另外，立刻封锁所有出口，派人守着，防止有漏网之鱼。”
“是！”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
顾清寒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苏晚身边，他比统领好不到哪里去，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黑灰和血迹，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扫过这片废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苏晚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恨，有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沉重。
苏晚知道，这片废墟之下，埋葬的不仅仅是鬼市的秘密，同样也埋葬了顾家当年的血海深仇。
“启禀大人！”就在这时，一名禁卫军军官快步跑来，手里还捧着一样东西，“我们在清理一处坍塌的核心区域时，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块半人高的石板，材质非金非石，上面布满了烧灼的痕迹，但依然能看清表面刻画着一些极其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的笔画扭曲盘旋，既像文字，又像某种图腾，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这玩意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苏晚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
她接过石板，入手冰凉，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这感觉，和之前在几个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些隐秘记号，何其相似！
“这或许是鬼市背后‘庄家’的信物。”顾清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冰冷，“必须带回去详查。”
苏晚点了点头，正要将石板交给身后的侍卫，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绝地反杀”隐藏任务，达成S级评价，特别奖励已发放。】
【数据库自动关联，匹配到高契合度信息……“旧案残页”已解锁。】
苏晚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立刻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惊异，假装在仔细端详石板上的纹路。
而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个熟悉的系统界面已经自动展开，一张虚拟的、泛黄的残破纸页正静静地悬浮在中央。
那纸页上，用一种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几行血字，字迹模糊，仿佛被水浸泡过，但其中几个字却像烙印一般，狠狠地刺痛了苏晚的眼睛——
“……顾家危，皇城南，火凤泣血，速求援……”
顾家……求救信号？！
苏晚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十年前顾家满门被屠，不是因为谋逆吗？
怎么会是求救信号？
这“火凤泣血”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疑问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她的脑海。
“怎么了？”顾清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失神，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没什么。”苏晚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份足以颠覆朝堂的惊骇压在心底，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在想，这些符号，或许可以和咱们大理寺卷宗库里的那些悬案、秘案对一对，说不定能找到鬼市和某些朝堂势力的蛛丝马迹。”
她抬起头，迎上顾清寒的目光，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就事论事。
顾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似乎想从苏晚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夜幕，终于还是吞噬了最后一片残存的霞光。
乌云厚重地压在废墟之上，让这片断壁残垣显得愈发阴森。
救援和清点工作还在紧张地进行着，火把的光芒如同点点鬼火，在废墟上跳跃。
苏晚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地上，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手中的那块冰凉石板，此刻却仿佛烙铁一般滚烫。
从地宫里那些神鬼莫测的预判，到此刻她对这块石板的异常反应，这个男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敏锐得多。
但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旧案残页”的出现，让她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这盘棋，远比想象中要复杂、要黑暗。
鬼市背后的“庄家”，齐王府的追杀，与皇室有关的地下枢纽，以及这块指向了顾家旧案的神秘石板……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隐隐指向了一个让她既兴奋又遍体生寒的真相。
苏晚握紧了石板，眼神比夜色还要坚定。
“清寒，你放心。”她对着远处那个在火光中指挥若定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不管这水有多深，我陪你一起，把它搅个底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