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您就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第二天一大早，大理寺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打头的是户部侍郎家的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家丁，抬着一箱箱盖着红绸的谢礼，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送嫁妆的。
“要不是您，我家夫人和小姐可就……可就交代在鬼市那鬼地方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上下没齿难忘！”
紧随其后的，是兵部、礼部、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跟顾清寒不大对付的言官家眷派来的人。
一时间，大理寺的前厅里塞满了各府的管家和仆人，各式各样的吹捧之词不绝于耳，什么“女中诸葛”、“在世菩萨”，听得苏晚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各位言重了，言重了。”
苏晚脸上挂着得体又略带一丝疲惫的微笑，一一拱手回礼，“分内之事，不敢居功。真正辛苦的，是那些在废墟里日夜搜救的禁卫军兄弟们。”
她嘴上谦虚得滴水不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一波突如其来的“感谢潮”，哪是冲着她这个小小的推官来的，分明是冲着她身后站着的顾清寒，冲着大理寺，更是冲着那份从坍塌的地宫里捡回来的性命。
鬼市一战，她苏晚的名字，算是彻底在京城权贵圈里炸响了。
从一个不怎么光彩的冲喜新娘，到如今被数十名朝廷大员奉为“救命恩人”，这地位的转变，堪称坐了火箭。
她清楚，这份声望是把双刃剑。
用得好，是她在京城立足的坚实后盾；用不好，就是将她架在火上烤的炙热烈焰。
“行了，都退下吧。”
顾清寒的声音适时地从后堂传来，不带一丝温度，却比任何呵斥都管用。
前厅里嘈杂的人声瞬间一静，那些还想再多说几句客套话的管家们，一看到顾清寒那张冰块脸，立刻噤若寒蝉，行了个礼便麻溜地退了出去。
“干得不错。”顾清寒走到苏晚身边，看着门外那些远去的马车，语气里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许，“临危不乱，有勇有谋。我已经向圣上递了折子，为你请功，提你做大理寺挂职女官，应是十拿九稳。”
“多谢大人栽培。”苏晚微微颔首，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她注意到，顾清寒在说这话时，目光看似落在远处，余光却像一把精细的刻刀，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一寸寸划过，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挖出些什么隐藏的情绪。
这家伙，还在试探。
试探她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里，究竟是如何做到神鬼莫测的预判；试探她面对那块诡异石板时，一瞬间的失神究竟是为何。
苏晚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淡然模样。
“苏大人！顾大人！”
禁卫军统领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盔甲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我们的人在城外三十里铺的一处废弃驿站，发现了一些踪迹！看现场遗留的痕迹，像是有人在此处处理过伤口，还烧毁了一些东西。属下怀疑，是齐王府管家那批没死绝的余孽！”
齐王府的余孽？
苏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起。
这帮家伙，还真是属蟑螂的，命硬得很。
“他们是在销毁证据。”苏晚几乎是脱口而出。
“哦？何以见得？”禁卫军统领有些意外。
苏晚的脑海中，【逻辑链重构】已经瞬间启动。
无数条信息碎片飞速碰撞、拼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统领请想，”她不急不缓地分析道，“如果他们只是单纯逃命，首选应该是分散突围，彻底隐匿行踪。但他们却聚集在一处，还冒险生火烧东西，这说明他们急于处理的，是比他们性命更重要的、绝不能落入我们手中的证据！”
禁卫军统领恍然大悟：“苏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手里有鬼市的账本，或是与其他势力勾结的信件？”
“八九不离十。”苏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提议，立刻由大理寺和禁卫军联合组成一支精锐小队，由我带队，秘密追查！他们刚受重创，必然跑不远，现在是抓住他们，挖出背后大鱼的最好时机！”
“好！”顾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拍板，“就依你所言！统领，你即刻去调集人手，此事，不得有误！”
就在此时，苏晚的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声望值达到“京城新贵”等级，天赋树模块更新。】
【新技能“笔迹鉴定”已解锁。】
来了！
苏晚心中一动，强压下立刻查看的冲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
等到顾清寒和禁卫军统领商议完追捕的细节离开，她才立刻回到自己的书房，屏退左右，将那块从鬼市废墟中带回来的神秘石板，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对石板上的密文，使用【笔迹鉴定】。”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她的意识中展开，石板上那些扭曲诡异的符号被一一扫描、分析、拆解。
大部分符号的笔迹都呈现出一种阴狠、刻板的风格，显然是出自同一批训练有素的刻工之手。
然而，就在石板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符号，其笔迹的分析数据，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系统飞速地在数据库中进行着比对，很快，另一份文档被调取了出来，与那个符号的笔迹并列显示。
那是一份大理寺卷宗库中存档的、三皇子亲笔书写的一封家信扫描件！
【笔迹相似度：93.7%！】
一瞬间，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背脊发凉。
三皇子！
鬼市背后的“庄家”，竟然和三皇子有关！
那个平日里在朝堂上以温文尔雅、礼贤下士著称的皇子，竟然是这个藏污纳垢、草菅人命的地下王国的幕后黑手之一？
难怪，难怪鬼市一出事，朝中立刻就有言官跳出来，主张“从速结案、安定民心”，话里话外都在刻意淡化此事的影响，试图将一场滔天大案，压成一桩普通的失火事故。
原来根子，竟是在这里！
夜，渐渐深了。
苏晚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紧紧握着那块冰凉的石板，另一只手则揣着那张写着“火凤泣血”的“旧案残页”。
月光如水，洒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凝重。
三皇子、齐王、顾家旧案、神秘的鬼市……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笼罩了整个大雍王朝的朝堂。
而她，已经身在网中。
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无异于与虎谋皮。
苏晚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她将石板和残页并排放在桌上，烛光下，石板上那个与三皇子笔迹相似的符号，和残页上那潦草的血字，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秘密。
她忽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看来，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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