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大理寺重重叠叠的飞檐斗拱吞没,只余下几点伶仃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书房内,苏晚负手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冰凉坚硬的石板边缘,触感粗糙,像极了此刻她心头的感觉。
脑子里,正一幕幕地闪过这几日那些朝堂大员们或焦急、或试探、或故作镇定的脸。
鬼市塌了,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比谁都紧张。
他们派来的管家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位品阶不低的官员,借着各种由头,亲自登门拜访,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废墟的清理进展,对那块神秘石板的来历更是旁敲侧击,问得极为详尽。
这拙劣的表演,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鬼市的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一个三皇子要盘根错节得多。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早已将无数人笼罩其中。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凉气卷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
顾清寒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血污的官袍,穿着件月白色的常服,手中还拿着一卷刚刚整理好的卷宗,清冷的目光径直落在苏晚和她手边的石板上。
“分析得如何了?”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温度,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
“有点眉目,但不多。”苏晚不动声色地将石板往桌子内侧推了推,恰到好处地用一叠文书挡住了那个被她重点标记的、与三皇子笔迹相似的符号。
她抬起头,迎上顾清寒探究的目光,脸上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专业神情:“这些符号的刻画手法很古老,像是江湖上某个早已绝迹的门派留下的。我查了些卷宗,暂时还没找到完全吻合的。不过……”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仿佛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说来也怪,我在清理鬼市那些坍塌的密道时,发现其中一些机关的布置手法,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跟十年前的一些旧案卷宗里描绘的现场,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顾清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尽管只有一刹那,快得如同错觉,但苏晚还是捕捉到了。
在她那被【微表情勘破】技能强化过的动态视觉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是混杂着痛楚、憎恨与压抑的惊涛骇浪。
“旧案早已盖棺定论,无需再提。”
他沉默了足足有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像是一块被扔进千年寒潭里的冰。
成了!
苏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拱手道:“是下官失言了。”
“对了大人,”苏晚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了几分,试图冲淡这凝重的气氛,“齐王府那帮余孽,咱们可不能让他们跑了。我提议,明日就由我带队,和禁卫军统领一起,去城外那个废弃驿站再探一探,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她这么说,既是为了缓解尴尬,也是真心实意。
那帮家伙,可是要置她于死地的,此仇不报非君子……哦不,非女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大人!苏大人!”
禁卫军统领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连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下,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复杂神情。
“有发现了!我们的人循着踪迹,在城外三十里的‘百草山庄’发现了一处废弃的庄园,里面有大量可疑的痕迹,看样子,就是齐王府管家那帮孙子的藏身之地!”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一拍桌子:“他奶奶的!可算让老娘逮到你们的狐狸尾巴了!”
她立刻转向顾清寒,抱拳请命:“大人,此事刻不容缓!朝中那些苍蝇嗡嗡叫,还需要您坐镇大理寺应对。这追捕之事,请务必交给我!我保证,不把那帮混蛋的底裤都扒出来,我就不姓苏!”
顾清寒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甚至有些“凶神恶煞”的模样,冰封的眼神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他知道她能力过人,但对方毕竟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
“……务必小心。”
最终,他还是点了头,只吐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深夜,苏晚的卧房。
她遣散了所有丫鬟,小心地闩上了房门。
昏黄的烛光下,她再次将那块冰冷的石板放在桌上,同时,在脑海中调出了那张写着“火凤泣血”的虚拟残页。
石板上那个代表着三皇子的诡异符号,与残页上那潦草却充满了绝望的血字,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被尘封了十年的秘密。
顾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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