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理寺后院。
那棵见证了不知多少代官吏兴衰的老槐树下,苏晚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指尖捻着那张从庄园里夺来的文书,眼神比头顶刚探出头的晨曦还要锐利。
她一夜未眠,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南城……三更……”,这几个字就像是烙铁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烙印。
这暗号写得极为隐晦,与其说是密语,不如说更像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江湖黑话。
但在苏晚这个现代剧本杀店主的眼中,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线索卡”。
南城龙蛇混杂,是京城里最乱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三更是子时,夜最深、人最静的时候,正是魑魅魍魉出来活动的好时机。
“这他妈哪是暗号,这分明就是约会通知单啊。”苏晚低声嗤笑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决定将计就计,用这个“约会通知”,给对方送一份大礼。
她收起文书,转身便朝着禁卫军的驻地走去。
禁卫军统领刚操练完手下的兵,正光着膀子用冷水擦身,一看到苏晚跟个幽灵似的从晨雾里钻出来,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毛巾给吞了。
“苏、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穿上你的衣服,有活儿干了。”苏晚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道军令,“挑几个你手底下最机灵、嘴巴最严实的精锐,换上便装。今晚,跟我去南城钓鱼。”
她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重点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
“对外就宣称,大理寺夜间例行巡查,清剿流寇,明白吗?尤其是顾大人那边,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统领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着苏晚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知道这位主儿又要玩一把大的。
但他更清楚,昨晚庄园里那些文书的分量。
“末将明白!”他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应下,“您放心,就算顾大人亲自来问,我也只说是为了京城治安!”
“很好。”苏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今晚子时,南城土地庙,过时不候。”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京城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南城的街角,一处早就歇业的破旧茶摊后,苏晚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起,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姑娘。
她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街道上每一个来往的行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道上的人影越来越稀疏,空气里只剩下更夫“梆、梆”的打更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就在统领等得有些不耐烦,想要凑过来问话的时候,苏晚的眼神猛地一凝。
巷子尾,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这人看似寻常,但苏晚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他的担子里装的是些最不值钱的针头线脑,可他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看似在叫卖,实则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几个关键的路口。
他的步伐,看似悠闲,但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节奏稳定得有些刻意。
“就是他了。”苏晚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统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动,等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梆——梆——梆——”
三更的梆子声终于敲响。
那货郎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立刻收了担子,不再吆喝,而是低着头,快步走向了街角那座早已废弃的土地庙后门。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特殊的节奏,在斑驳的木门上叩击了三下。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
苏晚的耳朵动了动,【微表情勘破】技能带来的超强听力,让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一句低语。
“……货已备齐,按老规矩?”
就是现在!
“动手!”
苏晚一声令下,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一直潜伏在四周的禁卫军精锐瞬间暴起,如猛虎下山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向那座小小的土地庙!
“不好,有埋伏!”
门内的人发出一声惊呼,但一切都晚了。
货郎被一名禁卫军当场按倒在地,而土地庙内,几个同样穿着黑衣的家伙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数倍于己的精锐士兵死死压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晚从阴影中走出,径直来到那名被制住的货郎面前。
她没急着开口,而是亲自上手,在那货郎身上仔细搜查起来。
很快,她从对方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摸出了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没有一个字,只画着一串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符号。
但这符号的末端,指向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城外,乱葬岗!
“带回去,好好‘伺候’。”苏晚将纸条不动声色地揣进怀里,对着统领冷冷地说道。
大理寺的诏狱里,那货郎的骨头倒是比苏晚想象中要硬得多。
无论用什么法子,他都咬紧牙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苏晚站在审讯室的暗处,静静地观察着他。
在【微表情勘破】的视野里,这个货郎每一次被问到关键问题时,虽然嘴上强硬,但他的瞳孔会不自觉地收缩,眼角会向左下方瞥,这是典型的回忆和恐惧的表现,却唯独没有撒谎的迹象。
“他不是核心人物,只是个传话的棋子。”苏晚在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杀了他,没用。撬开他的嘴,也得不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那就……放长线,钓大鱼!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型。
她转身走出审讯室,找来笔墨,模仿着那张新纸条上的暗号笔迹,伪造了一封回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符号,代表“任务完成,一切顺利”。
她将这封假信交给统领:“想办法,把这东西‘不经意’地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记住,做得干净点。”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书房,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她能感觉到,大理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见到她会主动打招呼的文书吏,今天却个个低着头,绕着她走。
而顾清寒,从她进门到现在,已经“路过”她的书房三次了。
每一次,他都只是隔着窗户,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但那眼神里的冷意,却比冬月的寒冰还要刺骨。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苏晚将那张写着新暗号的纸条,从怀中移到了袖口的夹层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
在没有确认乱葬岗那条线索的真伪之前,她绝不能将这张底牌暴露出去,哪怕是面对顾清寒。
这盘棋下得太大,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这条新线索,或许真的能让她……直接触碰到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顾清寒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庭院里一地的清冷。
苏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顾大人,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