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大理寺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烛火跳动,将苏晚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那是昨夜激战后,从禁卫军衣甲上带来的味道。
苏晚独自一人,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只用命换回来的木箱。
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呛得肺管子生疼,却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本账册。
册子的纸张是上好的宣州纸,触手温润。
上面的字迹更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然而,这漂亮的字里行间,记录的却是一桩桩足以让整个大雍王朝都为之震动的滔天罪恶。
“官盐……扬州……漕运……”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他妈哪是普通的账册,这分明是一本死亡笔记!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都是官盐通过江南漕运系统,被偷梁换柱、层层盘剥的流水账。
每一笔交易的数额都大得惊人,足以在京城买下一座三进的宅子。
而这些交易的最终流向,都被几个隐晦的代号所掩盖。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账册上的笔迹,与之前她截获的那些文书暗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狗东西,玩得真他妈大……”苏晚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却燃起了两簇兴奋的火苗。
线索,终于连上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脑中低喝一声:“系统,激活【笔迹鉴定】!”
【技能已激活。正在进行深度扫描比对……】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苏晚的视网膜上瞬间浮现出淡蓝色的数据流。
账册上的每一个字迹都被拆解、分析,与她记忆中所有接触过的高官笔迹进行疯狂匹配。
【比对成功!账册中三处关键签名,与户部侍郎王启年日常公文笔迹相似度高达93%!】
【发现高价值关联人物:账册内反复提及“扬州王大家”,疑似指向扬州盐运司知事,王启年堂弟——王启承。】
果然是朝堂里的大鱼!
苏晚正准备将这些关键信息记下,脑海中的系统却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信息共振!】
【数据库核心碎片——“旧案残页”与当前物证“江南漕运账册”产生未知关联!正在重构信息链……】
“嗡——”
苏晚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眼前一黑,一幅残破的、泛黄的影像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那是一张地图的碎片,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旁边依稀能辨认出“扬州”二字。
而那个符号,赫然与账册中某个代表“最终货物交割地”的标记,一模一样!
“顾家的案子……”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旧案残页”,正是她之前破解连环案时,系统奖励的、与顾清寒家十年前那桩谋逆案相关的唯一线索!
原来,这盘大棋的棋眼,竟然在千里之外的扬州!
“咚咚咚。”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苏大人,是我。”禁卫军统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苏晚迅速合上账册,将其重新锁入箱中,这才沉声道:“进来。”
统领推门而入,一股寒气也随之涌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几道无伤大雅的划痕,眼神却依旧锐利。
“大人,昨夜的乱葬岗清点完毕。我们的人折了两个,伤了七个。对方留下十二具尸体,但……没抓到活口。”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关键的是,有兄弟远远看到,那个为首的胖子,也就是酷似齐王府管家的家伙,被人拼死护着,一路往南城的码头方向逃了。我怀疑,他这是要连夜出京,逃往江南!”
江南!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不能让他跑了!我们必须立刻南下追查!这是顺藤摸瓜最好的机会!”
“可是……顾大人那边……”统领面露难色。
昨夜那场大火之后,顾清寒那张脸,比冰窖里的石头还要冷硬。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大理寺卿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他会同意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口传来。
顾清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官袍,但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却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看苏晚,目光径直落在那个上了锁的木箱上,眼神复杂难明。
“本官已上奏陛下,陈明江南漕运有异,请旨南下巡查。陛下已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到极致的琴弦,“明日一早出发。”
苏晚心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清寒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苏晚,”他终于将视线转向她,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此行,你作为大理寺推官随行。但本官有一个要求,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有任何擅自行动。否则,别怪本官按大理寺的规矩办你。”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明白,昨夜的私自行动,已经彻底透支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
“……是,大人。”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待他走后,苏晚才缓缓抬起头,对着一脸担忧的统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我干嘛?还不快去准备南下事宜?挑几个机灵点的好手,江南那地方,可不比京城,水深着呢。”
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布置着任务,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顾清寒的冷漠和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但同时也让她更加清醒。
南下扬州,明面上是追查漕运贪腐和逃犯,但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解开那“旧案残页”和账册之间的秘密。
这或许是唯一能触碰到顾家旧案真相的机会。
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夜,终于彻底深了。
大理寺的院子里,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晚独自站在廊下,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她能感觉到,从密室出来后,顾清寒便一直刻意避开与她独处,甚至连晚膳都是让下人送到书房的。
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已经深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抬起头,凝望着漆黑一片的南方天空,那里,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等着她一头扎进去。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五脏六腑都感到一阵紧缩的刺痛。
苏晚缓缓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双手,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顾清寒,你不信我,没关系。”她对着无尽的黑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真相,我替你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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