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天刚蒙蒙亮,禁卫军统领粗粝的嗓门便划破了大理寺清晨的宁静。
队伍早已集结完毕,铁甲反射着微弱的晨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苏晚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劲装,衬得她身形越发利落。
她的目光越过整装待发的兵士,投向了那条通往南方的漫漫官道。
一夜未眠,她的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本账册里出现的名字——“扬州王某”。
这人会是谁?
是盐运司的官员?
还是漕帮里某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又到底有多深?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清寒。
男人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玄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周身的气压比往日更低了几分。
他正侧着头,与禁卫军统领低声交代着什么,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呵,还在生气。
苏晚心里跟明镜似的。
私自带队夜袭,还差点把命搭进去,这事儿换谁都得炸毛,更何况是顾清寒这种控制欲强到骨子里的男人。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连下达指令都宁愿通过统领转达,摆明了是在表达不满。
苏晚也不去热脸贴冷屁股,只是默默收回视线,心中暗忖: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等到了扬州,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这点信任危机,破个案子就能解决。
队伍一路南下,车马辚辚。
数日后,扬州城那雄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还未进城,一股混杂着水汽、鱼腥和脂粉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漕运码头,更是将扬州的繁华与喧嚣展现得淋漓尽致。
上百艘货船挤满了河道,一眼望不到头。
船夫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苦力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苏晚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码头上的人群。
大部分人都在为生计奔波,神色匆忙。
但有那么几个人,明显不对劲。
他们三三两两地分布在码头的各个角落,看似在闲聊或打盹,但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不时地朝着他们这支明显带着官方仪仗的车队瞟。
那眼神,不是好奇,而是带着警惕和审视的窥探。
“统领,”苏晚放下车帘,声音压得极低,“让兄弟们都机灵点,咱们好像被盯上了。”
“属下明白。”车外传来禁卫军统领闷闷的回应。
就在这时,苏晚的视线被一艘正在卸货的大型官船牢牢吸引住了。
那艘船吃水很深,显然载满了货物。
而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船身上一个半新不旧的烙印——一个形似“王”字、却又在末尾多了一小勾的奇特标记。
他妈的,跟账册上那个神秘符号一模一样!
苏晚的瞳孔瞬间收缩。
看来,他们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地方。
顾清寒显然也察觉到了码头的异常,他没有选择直接进城,而是下令队伍在城外一处名为“望江楼”的驿站暂时休整。
“本官亲自去扬州府衙递交公文,与地方官员接洽。”顾清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其余人等,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他特意加重了“擅自行动”四个字,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晚撇了撇嘴,看着顾清寒带着几名随从策马离去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得清静。
她正好需要这个空当,去验证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想。
借着舒展筋骨的由头,苏晚独自一人踱步到驿站后方的河岸边。
扬州的漕道果然名不虚传,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她眯着眼,盯着浑浊的河水,试图看出些什么门道。
她的金手指【犯罪现场复原】虽然不能对自然环境使用,但长期锻炼出的观察力,却让她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在靠近河道中心的位置,水流的形态似乎有些微的扭曲。
阳光偶尔穿透水面,会反射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影。
那绝不是水草或礁石该有的样子。
苏晚心中一动,将那片水域的大致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夜幕很快降临,驿站里灯火通明。
苏晚以需要整理从京城带来的卷宗为由,要了一个僻静的房间,成功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尤其是顾清寒那能冻死人的目光。
她悄悄找到了禁卫军统领,低声耳语了几句。
统领虽然有些犹豫,但想起苏晚之前的神机妙算,还是点头答应,拨了两名身手最敏捷的亲信给她。
“苏大人,您千万小心,顾大人那边……”统领不放心地嘱咐道。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月亮。”苏晚嘿嘿一笑,带着两人,像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再次来到白日里观察的河岸边,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水流声。
苏晚蹲下身,借着朦胧的月光,再次望向那片水域。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水面下的暗影,果然是一道道横亘在河床上的铁索!
这些铁索被巧妙地固定在水下,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它们的方向,都隐隐指向漕道深处,像一张张开的巨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奶奶的,玩得够大啊!”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在如此繁忙的漕运主干道上设置这种障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分明是想要掌控整个扬州水路的命脉!
她意识到,这背后的阴谋,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和恐怖。
就在她准备带人先行撤离,从长计议的时候,异变陡生。
“咚——”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突然从下游不远处传来,仿佛巨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便是水手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呼喊,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触礁了!船触礁了!”
苏晚猛地站起身,迅速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奔去。
站在高处远远望去,只见一艘不算太大的货船,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卡在漕道中段,船体已经明显倾斜,船上的货物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滚落进漆黑的河水里。
苏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意外。
这绝对是有人利用她刚刚发现的那些水下铁索,制造的一起“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
她转身,对身旁早已惊呆的亲信沉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统领,让他立刻通知顾大人……”
苏晚的话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艘正在缓缓下沉的船。
“就说,今晚的月亮,太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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