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的书房位于后院，一股子霉味夹杂着陈旧的书纸味扑鼻而来。地面上虽然被水拖过，显得光溜溜的，但在沈晚的鼻腔里，依然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腥气。
“这他妈就是你要找的线索？”
捕快赵大看着沈晚手里提着的一个黑陶罐子，脸上写满了不屑，那张大嘴一撇，唾沫星子横飞，“沈姑娘，你拿这一罐子酸不拉几的醋兑酒，是要请鬼喝酒呢？还是打算给老爷子这书房去去油？”
周围的衙役也跟着哄笑起来：“哈哈哈哈，赵哥说得对！这哪是查案啊，这分明是准备吃饺子嘛！”
陈县令挺着大肚子，本来就不耐烦，此刻更是眉头紧锁，手里的惊堂木在案桌上狠狠一拍：“沈晚！本官给你时间是让你验尸，不是让你在这儿做菜！若是半个时辰内查不出名堂，本官唯你是问！赶紧滚去破庙，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晚连头都没回，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冷冷地说道：“大人若是急着结案，大可以把我也扔进大牢。但若是真想抓真凶，就闭上嘴，看好你的脚下。”
【系统，兑换鲁米诺试剂。】
“叮！扣除5点功德值，兑换成功。已根据当前环境，自动稀释伪装为醋酒混合液。”
沈晚打开陶罐的盖子，一股浓烈的酸酒味瞬间弥漫开来。她拿着一把蒲扇，开始往书房的地面上，尤其是桌腿附近和那把太师椅旁边，细细地喷洒。
“装神弄鬼！”陈县令捂着鼻子退到了门口，满脸嫌弃，“简直是有辱斯文！”
沈晚没理会，喷洒完毕后，她直起腰，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又让人把窗户全关严实了。
“都别出声。”沈晚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幽冷。
众人屏住呼吸，只当她是疯了。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刚才那喷洒过“醋酒”的地面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大片片淡蓝色的荧光痕迹！那痕迹斑驳陆离，尤其是那太师椅旁，蓝色痕迹呈现出喷射状，触目惊心。
“妈呀！鬼火！有鬼火啊！”
赵大吓得一蹦三尺高，脸色煞白，直接躲到了陈县令身后。就连陈县令也吓得退到了门槛外，冷汗直冒。
“什么鬼火，这是血迹。”
沈晚重新点亮油灯，那蓝色的荧光在灯光下虽然看不真切，但痕迹依旧在。她指着地面的痕迹，语气笃定：“这是被人用大量清水清洗过的血迹。若是寻常肉眼，自然看不见。但这醋酒混合液乃是……乃是家传秘方，专能破除血气。这里喷射状的血迹，说明死者是在这里被割断喉咙的。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破庙那地方，不过是抛尸的地方！”
陈县令看着地上的痕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虽然还是惊疑不定，但也知道这丫头没在瞎扯：“这……这真是血？那……那凶手是谁？”
沈晚转身走出门外，来到停放着张生无头尸体的义庄偏厅。她指着尸体的颈部切面，对周围的人说道：“大家请看这切口。虽然伤口被反复切割，但这受力方向非常统一，都是从左上方向右下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小禄子身上：“这角度说明，凶手是个左撇子。而且，根据颈椎骨的高度切面推断，凶手挥刀的位置……非常低。死者在被砍头时，如果是站着，凶手得踮脚；如果是躺着，凶手得弯腰。但结合伤口的入射角，凶手本身的身高，应该不足五尺。”
不足五尺，左撇子。
这一连串的线索抛出来，原本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身材矮小的侏儒书童——小禄子。
小禄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双绿豆眼里满是惊恐，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了身后，身体直往门框边靠。
“不……不是我！我不杀公子！我是右撇子！我是右撇子啊！”小禄子尖叫着，声音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尖锐又刺耳。
“是不是右撇子，试一试便知。”
沈晚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她假装要整理地上的验尸工具，故意往小禄子身边走了一步，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手里的解剖刀鞘“不小心”撞向了小禄子。
“哎哟！”
“小心！”王伯在一旁惊呼。
沈晚借势一把扶住了小禄子的胳膊，嘴里说着抱歉：“抱歉，手滑了。”
可就在这一抓之间，沈晚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小禄子藏着的左腕上摸了一把。指尖传来触感，那里有一道硬硬的痂，虽然还没完全好，但边缘有些红肿。
这是一道新伤！
而且，这道伤口的位置和方向，正如她所料——这是挥刀用力过猛，刀柄反弹或者刀刃滑脱时，割伤自己手腕造成的！
“放手！你个贱女人放手！”
小禄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沈晚的手，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地扯着袖子往下遮。可刚才那一甩之间，袖口还是稍稍上移了一寸，露出了一截红肿的手腕。
沈晚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袖口，高举起来：“大家看！这是什么？”
众人凑过来一看，只见小禄子左手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两寸长的划痕，虽然结了痂，但那个位置，如果是右手持刀挥砍，绝不可能伤到那里。除非……是左手持刀！
【叮！检测到凶手关键线索，证据链闭环。】
【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能：初级毒理辨识。当前可识别常见毒物成分：砒霜、断肠草、鹤顶红等。】
沈晚心中一定，转头看向陈县令，拱手道：“大人，铁证如山。小禄子身高不足五尺，左手腕有新鲜伤痕，且这伤痕形状与尸体骨骼切口的受力方向完全吻合。加上这书房是他和公子日常待的地方，他最有机会在酒后下药杀人，再伪造现场。”
她盯着小禄子那双惊恐的眼睛，冷冷地补了一刀：“而且，我刚才验这尸体躯干时，发现死者体内有残存的中枢神经麻痹药物成分。这种药，若是混在酒里，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这书房里的酒壶，恐怕上面也还沾着药渣吧？去搜！”
小禄子一听“搜酒壶”，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再也没了刚才哭嚎的力气。
陈县令看着这一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想结案，没想到这沈晚还真给他查出来了，而且证据这么硬。要是再不办，这民愤可就大了。
“他娘的！真是个阴沟里的老鼠！”陈县令狠狠啐了一口，“来人！把这个小禄子给我锁了！带回衙门，大刑伺候！本官要问问，他到底是图财害命，还是受人指使！”
两个衙役冲上来，像提溜小鸡一样把小禄子提了起来，枷锁一戴，拖了出去。
看着小禄子被拖走的背影，王伯走到沈晚身边，低声感叹道：“醋酒验血，骨痕定凶。丫头，你这手绝活，怕是你爹当年都要甘拜下风啊。这初级毒理辨识的技能……你是怎么想到去查毒的？”
沈晚微微一笑，摸了摸腰间的解剖刀：“直觉罢了，王伯。这案子虽然破了，但我觉得，这小禄子一个侏儒，未必敢独自弑主。这背后的水，怕是深着呢。”
王伯闻言，神色一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是啊，深着呢。刚才那书童被带走时，眼神往那县太爷轿子后面瞟了一眼……咱们啊，还得留个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