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带着一股血腥味和泥土的湿气,吹得人汗毛倒竖。
林修那怨毒的诅咒似乎还缠绕在耳边,而禁卫军统领那悠远的号角声,也渐渐被群山的寂静所吞噬。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和顾清寒几乎是同时从巨石的阴影中闪身而出,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警惕地扫过整个山谷,确认再无任何伏兵。
“他妈的,这孙子临走前还不忘给咱们上眼药。”苏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视线却死死地钉在那座通体漆黑、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千机阁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凝重:“‘没人能活着拿走’,这话不像是单纯的叫嚣。他要么是启动了阁内某种不可逆的自毁机关,要么就是……这座阁楼本身,就是个只进不出的坟墓。”
时间,成了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
晚一分,那些关键的账册和罪证就可能被转移,甚至化为灰烬。
顾清寒没有说话,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比夜色还要沉。
他没有去看不远处的千机阁,反而俯下身,仔细检查着林修等人撤离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像是在解读着常人无法看懂的密语。
片刻后,他站起身,指向山谷入口侧面的一片灌木丛。
“这边有几处新的脚印,踩得很深,方向是绕向千机阁的侧翼。不像仓皇逃窜,倒像是预留的后手。”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亮。
那是备用退路!林修的狡兔三窟,此刻反而成了他们的突破口。
“不能让他的人有机会从背后捅我们刀子。”苏晚当机立断,扭头看向身后几步外,正带着人收拢阵型的禁卫军统领。
“统领!”
“苏大人!”禁卫军统领快步上前,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煞气。
“你带一半人,立刻去侧翼那条小路设伏,给我死死守住!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苏晚的语气不容置疑,“剩下的人在谷口警戒,随时准备接应。我和顾大人,从正门进去。”
“是!”禁卫军统领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迅速分派人手,带着一队精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翼的密林中。
山谷再次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安静,只剩下苏晚和顾清寒两个人,面对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古阁。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千机阁的正门前。
离得近了,一股腐朽的木料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苏晚的目光瞬间被门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案吸引了。
那不是寻常的雕花,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无数线条交错、盘绕、穿插,构成了一个看似毫无规律,却又暗合某种诡理的迷宫。
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嘿,这门脸儿还挺别致。”苏晚嘴上说着俏皮话,眼神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她脑海中的【悬案推演系统】界面上,无数逻辑链条正在飞速闪动。
这玩意儿,绝对是第一道机关的线索,甚至本身就是机关的一部分。
一个错误的触碰,很可能就会触发万劫不复的杀机。
“别碰。”顾清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已经绕到了阁楼的侧墙,手中长剑的剑鞘正有节奏地在墙壁上轻轻敲击。
“咚……咚……嗒……”
声音沉闷而厚实,直到他走到墙角处,敲击声突然一变。
“嗒——”
那是一种带着空洞回响的声音,仿佛墙后另有乾坤。
顾清寒停下动作,用指节又敲了敲那块发出异响的石砖。
苏晚立刻凑了过去,蹲下身,借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仔细观察那块石砖的边缘。
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石砖的右下角,有一片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石头本身融为一体的磨损痕迹。
那痕迹很光滑,像是长年累月被人的拇指反复摩挲、按压才形成的。
“这儿,”苏晚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片磨损处轻轻一点,又迅速收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应该就是启动点。不过是开门的,还是放箭的,那就说不准了。”
一个开在门上的谜题,一个藏在墙角的开关。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就在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两个线索串联起来的瞬间——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富节奏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山谷深处遥遥传来。
那声音很沉,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是林修的人!
他们逃跑时是慌不择路的仓惶,而这声音,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从容!
苏晚和顾清寒的脸色同时一变,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两人身形一矮,如两道青烟,瞬间隐匿进了阁楼投下的深沉阴影之中,将呼吸压制到最低,与黑暗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一队通体黑衣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谷的视野尽头,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千机阁逼近。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队人的装束和步伐,与林修手下那帮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步伐统一,行动间悄无声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腥味。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人,身形高大,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种装束,这种气场……和当初在鬼市里遇到的那批西域杀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千机阁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她缓缓侧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在顾清寒耳边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奶奶的……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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